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人間世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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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三人戰得正酣,「血河車」猛然衝至,三人一時都去避不了,方歌吟不想誤傷瓊一與瑤一,急忙勒止,人馬齊鳴!大風道人這時飄然降落,一掌激下! 方歌吟勉強與之對了一掌,但受傷極重,被震得心氣浮躁,便在這時,嚴蒼茫翩然衝上血河車,一杖就蓋了下來! 方歌吟急以「海天一線」,勉強守住,大風道人又乘機來襲,方歌吟重傷之下,以一敵二,已萬分危殆。 這當兒天象揮掌撲向「神拳破山」支參幽,支參幽「霹靂」一聲,一拳擂去,天象以「龍象般若禪功」硬接一拳,兩人均是一晃。 雪峰神尼見天象耳根震出鮮血來,心中不忍,道:「大師先歇著罷。」天象怕雪峰神尼覺得他力不從心,當下向支參幽咆哮道:「再接我一掌!」 一股白茫茫的勁氣,又飛湧而出,支參幽外號「神拳破山」,手上功夫,也非同小可,「轟隆」一聲,又出一拳,兩人一接,俱是一震,雪峰神尼搶步而出,天象卻硬是攔在雪峰神尼身前,支參幽又一拳擊到,天象又猛推一掌,兩人均退三步,口溢鮮血。 雪峰神尼再也忍不住,幽幽一嘆,情不自禁將手往天象肩上一挽,溫聲道: 「你又何苦?」天象心中一陣迷茫,道:「你……你都知道了。」雪峰神尼嘆道:「就算鐵石心腸,超凡入聖,也要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……」 天象憫然一陣,心中有一千個聲音彷彿喊道:你都知道了,你都知道了!…… 一陣狂潮般的喜悅,使他忘了形,支參幽又一拳擊來,他竟不知閃躲。 「砰」地一聲,天象左脅中了一拳,他咳了一聲,便是一口血,卻一面閃:「你……你不見怪……」支參幽又揮拳打來,雪峰神尼關切洋溢於色,一劍「星搖斗晃」攻了過去,支參幽卻趁雪峰神尼分心之際,一拳震飛雪峰神尼的劍。 天象怒道:「誰敢傷害神尼!」一股真氣,在大歡喜太忘形中竟自丹田經由天個、太乙、梁門、神封、神藏、通過曲池、大陵、陽溪諸穴而至掌心,噴了出去,「神拳破山」這次一接,「喀嚓」一聲,骨肘折裂,倒穿入胸,悲嘶一聲。 雪峰神尼趁機而上,以手代劍,一招「千水一流」,切在支參幽喉頭「天突穴」上,支參幽悶哼氣絕。天象猶自喜極忘形道:「你不見怪……你不見怪……」 雪峰神尼幽幽一嘆,正待說話,乍見方歌吟正被大風、嚴蒼茫兩大高手追擊,十分危險,呼道:「大師,我們先救方少掌門再說……」說著飛身而去,天象猶如大夢初醒,隨而奔去。 方歌吟這當口兒在危急間,雪峰神尼和天象大師忽然加了進來,兩人敵住了嚴蒼茫,壓力頓減,勉強可與大風道人一戰。這時兩人都已受傷,只不過方歌吟更重一些而已,久戰之下,方歌吟仍處於極端劣勢。 但雪峰神尼和天象大師,遇著嚴蒼茫,卻更為吃力;天象大師受傷已重,而內力偏又鬥不過嚴蒼茫,加上喜歡忘形,功力時靈時不靈,神智悠悠忽忽,只有雪峰神尼傾力以赴。 嚴蒼茫杖影如山,天象逕自在問:「師太,你,你有沒有生氣?」雪峰神尼抵擋得正是辛苦,天象逕自地問,她心中堪是氣苦,道:「阿彌陀佛。」 天象劈出一掌,又問:「我……很久以前,第一次中秋大會,我見著師太,我……我就感覺到自己該打入地獄,永不超生……」雪峰神尼向嚴蒼茫尖叱一聲:「嚴老,你醒醒……」 嚴蒼茫早已神智迷失,那能甦醒,天象見雪峰神尼旁而顧他,心中醋氣大起,什麼去嗔去痴,早忘得一乾二淨,心中氣苦,心中實知業報所聚,自己愛慕之情,乃非份之想,當下狂吼一聲,「龍象般若禪功」又激了起來,向嚴蒼茫猛衝過去! 嚴蒼茫左手一挽,以一掌接下天象大師兩掌! 「轟」地一聲,天象如此瘋狂出擊,沒護著經脈,遇著高手,反震之下,一時天旋地轉,天昏地暗,似永不轉醒一般,嚴蒼茫舉杖橫掃過去,雪峰神尼攔身以手一格,嚴蒼茫揖著杖端「篤」地點中雪峰神尼右腿膝蓋內側「陰陵泉」穴上,雪峰神尼立時撲跌。 嚴蒼茫大喝一聲,一掌擊下,天象見雪峰神尼危殆,猛然一醒,右手接掌,左掌攻了出去,這一攻一守間,俱用了畢生之力!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,忽聽一清逸的女音帶著惶急呼道:「休得傷我師父……」 一條清淡的人影,急撲而來,嚴蒼茫正全力擊下,乍見此人,是一清秀女尼,幕然一震,失聲道:「是你……小心……」 原來清一的樣貌氣質,長得極似謝小心年輕之時,嚴蒼茫當年苦追謝小心,有日鼓起勇氣,表達心曲,謝小心委婉相就,嚴蒼茫得其青睞,自覺已是天下最幸福之人,仰天長嘯三聲:「我好快活……我好快活……我好快活……」後來追逐名利,又淡忘情愫,以致日後追悔無及,謝小心鬱鬱而終。 而今嚴蒼茫乍見清一淒惶之色,頗似當年謝小心哀切之情,心中一顫,一陣茫然,陳木誅所施的「攝魂迷心功」,便一時制之不住,而嚴蒼茫蒼茫中,也忘了發力,天象大師右掌砰地將他手骨打得寸寸碎裂,右掌蓬地擊中了他的胸膛。天象大師的掌力何等霸道,嚴蒼茫的胸膛立時塌了下去。 嚴蒼茫撫胸退了三步,嘔了一口血,雙眼仍望著清一,苦笑道:「你來了……我很快活……」又退了三步,撫胸慘笑道:「你不要走……我很快活……」再退了三步,心痛如絞,凄笑道:「我跟你去……我很快活!」 說到這裡,天象大師的「龍象般若禪功」,早將他奇經百脈,五臟六腑,盡皆摧毀,他再也支持不住,溘然而逝。 清一不知這一代宗師、一世梟雄,何故對自己說這些話,甚是驚懼,躲在雪峰神尼之後,雪峰神尼輕撫清一肩膊,微微嘆息,嘴邊有一絲苦澀的笑意。天象莫名其妙的擊斃了嚴蒼茫,他雖脾氣剛躁,但生平未曾錯殺殺一人,而今失手打死嚴蒼茫,不禁悲而痛悔。 方歌吟力戰大風道人,早已喘氣吁吁,這時人影一閃,一人疾掠上血河車,策馬飛縱。 方歌吟心中大驚,但為大風道人苦纏,形格勢禁,無法控縱羈勒,情知「忘憂林」林主陳木誅已駕車飛馳,自己雖然一人在車中,卻無能出手銬束。 血河車所向披靡,莫敢正纓其鋒,眼見其騁出樹林,絕塵而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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