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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〇


  ▼第四章 忘幽林之戰

  且說諸俠一路趕來了「龍門」,都不知「忘憂林」所在,眼看到了黃河峽谷,卻不見了「大漠仙掌」車占風夫婦,眾人心中隱隱覺得不妙。

  眾人暗自擔心,嚴蒼茫卻冷眼旁觀地說:「臨陣退縮的人,古來皆有,用不著稀奇。」

  天象大師登時跳了起來,怒道:「嚴老怪,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」嚴蒼茫喃喃道:「我小人?他君子?」目中凶芒倏然大厲,罵道:「你少林派的君子又不回去念經拜佛,卻來這裡殺人放火!」

  這簡直是當著和尚罵賊禿,天象大師根根鬍子豎了起來,嚴蒼茫瞇著眼,忽爾小聲道:「有沒有人說過你的鬍子很好看?」天象怒火登時消了小半,搖首道:「還沒有。」嚴蒼茫怪眼一翻,道:「你放心,以後也不會有的。你的鬍子比我島上養的那頭豬的尾巴還難看!」

  天象大師這下氣得白眉陡揚,「呼」地一掌劈出,嚴蒼茫「霍」地回了一掌,他才一動手,雪峰神尼、桑書雲兩人臉上都倏然變了色。

  「蓬」地兩股掌力一對,天象連跌三步,嚴蒼茫才微微一晃。天象大師本來就是以內力渾厚稱著,他的掌功,更是宇內之冠,嚴蒼茫縱然功力深厚,也絕非其敵,而今兩大內力一接,天象只覺對方內勁源源湧來,如排山倒海,有如神功,力道猶在自己之上!

  天象大師稍稍一挫,他為人好勝,剛愎固執,也沒多思想,操身復上,雪峰神尼卻叫止:「大師。」天象頗聽雪峰神尼的話,隨聲而止,這才稍為思考,驀然一驚,失聲道:「難道你……」竟說不出話來。

  嚴蒼茫與天象大師本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仇恨,嚴蒼茫出手也圖個機會試試功力罷了。

  他見天象不再上前,也不甚已,茫然而立,臉有鬱憤之色,桑書雲輕輕走近他身側,湊近他耳邊,輕輕的問了一句話。

  嚴蒼茫呆了一呆,然後悲傷的點了點頭,他點頭的時候,眼中悲傷之色,卻是更濃了。

  桑書雲見他頷首,臉色倏然變白,啞聲道:「嚴兄……你……你這……這又何苦?」

  嚴蒼茫一笑,笑意有說不出的乾澀:「我要替羽兒報仇、眼前報、還得快,方歌吟的下場,便是跟我一樣,這下可兩無虧欠。」

  嚴蒼茫所服下的,當然便是「百日十龍丸」,「十龍」係指服後可增長十倍之功力,而今嚴蒼茫本身的蓋世神功陡進何止於十倍,內力可謂震古爍今,並世無匹,就算天象大師以加倍之力,也勝不過他,嚴蒼茫現下功力與盡得「幽冥血奴」真傳的大風道長相媲,絕對可以平分秋色,跟方歌吟也難分轅輊。

  嚴蒼茫之所以要陡增內力,是因為愛子之歿,他自度憑一己功力,絕難向大風道長報這殺子之仇,他為人極為倔強,不善求助於人,而且嚴浪羽之死,使他所有的企望與努力,形同盡毀,當時對生命也沒有眷念,他原本生性孤僻,一旦失了依憑,更一發不可收拾,也無可挽回,將心一橫。吃了「百日十龍九」。「百日」的意思,便是活不過百日的生命;縱有十頭毒龍的威力,又有何用?

  在衝殺向「七寒谷」之際,嚴蒼茫力戰「金笛怪劍」燕行凶與羅海獸,卻不料變起肘腋之間,背後忽來急風,嚴浪羽為人生性涼薄,對父親卻頗有孝念,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捨身以救,嚴蒼茫回過身來時,愛子已被來敵一掌震死,嚴蒼茫初未知行凶者是誰,後見大風道長身份敗露,始斷定為大風所為,而大風武功可驚可駭,自己唯有服了「百日十龍丸」,始有望能報這不共戴天之仇。

  嚴蒼茫試了這一掌,情知自己內力已勝天象,但內心卻十分淒苦,幾乎潛然下淚。

  就在這時,他們遇敵。

  「忘憂林」的高手,突襲群豪。

  「忘憂林」的人,多是迷失本性、神智不清的武林高手,如著魔障,神色木然,久戰之下,群豪自是大捷,不過也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。

  誰料這追擊之間,誤入這林降之中,大霧將眾人分成十一、二股,「忘憂林」的人伏下陷阱,又暗裡殺出,損毀了一、二股人馬。其他的人,迷失的迷失,誤傷的誤傷、被殺的被殺、中毒的中毒,又毀了一、二股人馬。幸得桑書雲「長空幫」及宋雪宜的「恨天教」訓練有素,調度得宜,其他人馬,方能再度聚集,眾人險死還生,心中震怖,再不敢單獨行動,於是結成陣勢,既衝不出這怪異陣勢,也不致被敵人衝亂陣腳,以致被逐個擊破;眾人在如此劍拔努張的膠著空氣中,早已等得心浮氣躁,一觸即發,只望對方先憋不住,好好的衝殺一番,總比在這裡盲闖無目的的好。

  桑書雲當然也發現愛女桑小娥和重將梅醒非等失蹤了,但此際受困「忘憂林」中,生死不知。桑小娥不在其間,反倒是好事。而且有足智多謀的梅二堂主相佐,諒不致出禍事。

  「不行。常此下去不是辦法,總得想個法子衝出去!」

  自闖入「忘憂林」後,即遭陣勢所迷,又遭掩殺,損兵折將,不由得桑書雲不操心。雪峰神尼道:「這陳木誅精通陣法、邪術,武功雖不如曲鳳不還,但害人的玩意兒,猶在『七寒谷』之上。要衝出『忘憂林』,恐非易事。」

  宋雪宜點點頭道:「陳木誅與曲鳳不還,同為『倚天叟』華危樓的弟子,華危樓就住在貴派不遠處……」雪峰神尼「咦」了一聲,道:「難道武林三大禁地之『懸空寺』……」宋雪宜道:「便是因這『倚天叟』在而成為禁地。」雪峰神尼臉上一陣熱辣,心下暗叫慚愧,自己不准男子上山,幾乎與「武林三大絕地」並稱,那三大絕地中俱是窮凶極惡,奸詐譎獪之輩,自己恆山派是名門正教,幾乎也擔上這種惡名,實為不值耳。心中有一股衝動:很想能做些什麼事,使得恆山派能保萬世之名。

  便在這時,嚴蒼茫喝道:「噤聲!」隨即天象、雪峰神尼、桑書雲、宋雪宜等也聽到了,有人悄悄欺近來的聲息,尤其為首一人,幾乎可謂無聲無息,呼吸漫長調低,是一流內家高手的功力。桑書雲等早已將群豪集中一起,情知在自己人當中,決無內功如此修為者,所以天象、嚴蒼茫、桑書雲、雪峰、宋雪宜等交換了一個眼色,暗蓄力於掌,準備一擊殲滅這棘手人物。

  石壁轉角間跨過來的是誰呢?且不管是誰,山霧氤氳,他們決定只要一現敵蹤,立即全力出手合擊!

  他們斷未料到現身的是方歌吟。

  ──是本以為已經「英年早逝」了的方歌吟!

  當他們憬悟時已近,五人十掌,盡皆發了出去;一股鋪天捲地,斷樹裂石的巨飆湧來,方歌吟從未遇到過這等至矣盡矣重以厲矣的掌勁,他心下驚怖,雙掌一挫,速運「血河派」之「一氣貫日月」,右掌「從心所欲」左手「登峰造極」急推而出,力抗這令人駭怖的巨力!

  「蓬」地一聲,方歌吟連退八步,身後「砰」地撞中一棵檜樹幹,檜樹曄啦啦傾倒,方歌吟餘勢未竭,「砰」他又撞中一棵柏樹,柏樹又劈哩啪拉地折倒,方歌吟再撞上一棵鳳凰木,但已立得住樁子,血氣翻騰了一陣,倒也沒事,背後的鳳凰木卻又轟隆隆坍倒。

  而嚴蒼茫、天象大師、宋雪宜、桑書雲、雪峰神尼卻為巨力反彈,各震退了一小步,五人相顧駭然,要知道集五人之力,就算大風道長,也未必受得住這一擊,更何況嚴蒼茫的內力此刻更是通天徹地之厲,方歌吟居然禁受得住,怎教眾人不驚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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