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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
  ▼第三章 忘幽林之謎

  方歌吟自從被任狂咬中「關元穴」後,「百日十龍丸」毒性,反盡被「武林狐子」吸去,而任狂死前,知其乃是故友宋自雪之高足,以及恩公方常天之獨子,所以授於武藝,傳予功力。

  方歌吟趕赴龍門途中,曾在難老泉畔與林公子一戰,得識「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」,一路上悟出許多讀書、劍術的道理,卻覺自己與儒學、佛理愈遠,卻耽迷於殺伐、競鬥之中,心情起落不定。

  這日來到太原附近,便想到晉祠燒一炷香,祈稟亡父,保佑自己能在「忘憂林」尋得費四殺,以雪大仇;他倒不是被「仙人掌」暗記引來的。一到晉祠,即見桑小娥遇上強敵,人在危旦,故使「長空神指」中一式「四大皆空」以破之。此刻他的功力,既得宋自雪、林雪宜、祝幽三家調教,又有桑書雲、任狂、百日十龍丸之助,自是非同小可,一彈之下,氣力割體,連斷「西域魔駝」五指。

  方歌吟見著桑小娥,心想天可憐見,喜極忘形,未覺察車占風倒在血泊之中,曠湘霞被點倒的慘局,而今一見,憬然醒覺,不覺怒火中燒,飛掠過去,一長手替曠湘霞拉蓋衣服,另一手稍為用力,一股真力,自曠湘霞背後心「至陽穴」湧了過去。

  「西域魔駝」卻還不驚,心忖:我的指力,唯有我自己才能破解,你這是自費心機。卻見曠湘霞一躍而起,臉色慘白,就指大呼:「還我夫命來!」

  只見鐵花堡倒縱身,飛上大樹,居高臨下,向曠湘霞俯衝過來!

  原來他見對方來了強助,只怕敵方還有厲援,所以想快刀斬亂麻,撲擊曠湘霞,將小師妹攫了去,以償夙緣。曠湘霞早已不顧一切,竟然直纓其鋒!

  方歌吟見勢不妙,他已知車占風生死未卜,定受這等奸人暗算,心下也極惶怒,當下縱身而起,右手一掌,左手一掌。

  別看這平凡無奇的兩掌,卻正是「血河派」的從心所欲神功。左掌以微柔若鴻毛之力,輕輕將曠湘霞送出三尺外,右手一掌,卻有震破內家真氣的極大威力,與鐵花堡雙掌一接,鐵花堡大喝一聲,飛翻落回樹上,忽又「嘰哩卡啦」數響,鐵花堡連人帶數十條樹枝花葉墜落了下來,「砰」地撞在地上!

  原來鐵花堡的「和身殺法」,每借力出擊後,必須掠回原地,方能卸去大力,否則將被內家罡氣反震而傷及肺腑,但這次所遇對方奇強,甫接之下,飛回樹椏,踩斷而落,那樹極是高大茂盛,他一路跌了下來,控斷不少樹枝,但餘力依然未消,結結實實跌了一大跤。

  他內力甚強,雖受輕創,但依然一跌即時坐起,他生性拗強,怎可受這奇恥大辱,卻不料剛剛坐起,猛響一聲厲喝,車占風也乍然坐起,雙掌「砰砰」擊在他的胸膛上!

  這下迅疾無儔,鐵花堡一呆,便已中掌,曠湘霞一怔,便已聽到「砰砰」二響,鐵花堡雙肩一舉,終又萎然軟落,慘笑道:「你……好……還……是……你……狠……」每說一字,便吐了一口血。說到後來,血遍全身,甚是可怖。

  車占風沒有答話,雙掌一緊,鐵花堡只覺胸臆塞滿了灼熱的千萬砂子,為之一窒,便嚥氣絕而亡。

  車占風此時胸臆骨骼盡碎,他強撐到現在,不過要先殺鐵花堡而了卻這一樁師門的血海深仇而已。他以畢生累積之力,甩而發掌,打死了鐵花堡,鐵花堡手上一鬆,「咯噹」一聲,一物掉了下來,跌在車占風身邊,正是「大漠神手令」。

  車占風撿起令牌,慘笑連聲,曠湘霞奔近去時,已聲斷人亡。曠湘霞將他的頭撫入懷中,細細輕撫,低低叫喚:「夫君……」

  聞之見者,莫不掩息。「西域魔駝」見大事不妙,早已腳底抹油,悄悄溜了。

  這時曠湘霞驀然抬頭,向方歌吟正色道:「幾日未見,方少俠似又有奇遇,可喜可賀。現有一事,重託少俠,望能相允。」

  方歌吟慌忙道:「車嬸嬸萬勿客氣,如此折煞小輩……」

  曠湘霞微微一笑,容色淡定,道:「我們師門不幸,以致落得今日下場,全是奸人陳木誅誹謗離間,以及剛才那『西城魔駝』一手造成。而今我夫君已親報恩師深仇,遺下的兩女,就要請少俠代勞了……」

  方歌吟正色道:「此乃義所當為。嬸嬸之託,晚輩悉力為之,萬死不辭。」

  曠湘霞點點頭道:「如此很好。請受我一拜。」說著便對方歌吟叩了三個頭。

  方歌吟慌了手腳,手忙腳亂,要扶也不是,只好也跪地對拜起來,邊叫:「不可!不可!嬸嬸如此實折煞晚輩……」

  曠湘霞一笑道:「這是我夫婦倆拜謝之禮。晶晶、瑩瑩,日後就蒙少俠和桑姑娘多多照顧。」

  方歌吟和桑小娥都隱覺曠湘霞語氣不妙,都異口同聲道:「這個當然,這個當然……」

  曠湘霞正色雙手捧住「大漠神手令」,交予方歌吟,方歌吟不明所以,也雙手接過,曠湘霞道:「這是『大漠派』掌門信物;」方歌吟「啊」了一聲,不知放下好,還是交回給曠湘霞是好。

  「此物曾誤落歹人之手,以致有今日的下場,少俠是為『大漠派』第五代掌門,應予發揚光大,一切勿重蹈覆轍。有關『大漠派』細節,可詢『追風八騎』。『十二騎』原本忠心耿耿,義薄雲天,可惜……」說到這裡,「追風八騎」都跪了下來,饒是大漠飛砂間的雄男鐵漢,也不禁淚流當場。

  「他們隨我夫婦已久,你要善待他們。」曠湘霞忽又莞爾道,「你記得當日你要上恆山追桑姑娘之時,我請你喝的燒刀子嗎?」

  方歌吟含淚道:「記得。」

  曠湘霞解下酒壺,拔下塞蓋,用力一捏,一股酒泉,激射入曠湘霞喉裡,曠湘霞玉頰陡升兩道紅霞,用白玉也似的手背抹了抹紅唇,將剩下的半壺塞到方歌吟手裡,道:「哪,這當是嬸嬸代叔叔喝了你倆的喜酒:」

  桑小娥哀叫道:「嬸嬸……」

  方歌吟情知不妙,急道:「車嬸嬸,請節哀順變,『大漠派』還是由你主持,方望有成……」

  曠湘霞粲然一笑:「節哀?我才不悲,夫君此刻已上了望鄉台,我也要趕去喝一碗孟婆湯了!十殿閻王那兒,還有宿仇舊敵,刀山火海,我怎可讓他獨闖……」說到這裡,聲漸低微,終於往後仰跌,靠挨在車占風懷裡死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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