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人間世 | 上頁 下頁 |
| 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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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一章 西域魔駝 桑書雲、車占風、雪峰神尼,天象大師以及其下所部的門人子弟,相偕「恨天教」教主宋雪宜以及武林群豪,追上「東海劫餘島」島主嚴蒼茫後,一群人便浩浩蕩蕩,聲宏勢大,渡江入龍門,往「武林三大絕地」之「忘憂林」趕去,一路上沸沸揚揚,為近數十年來武林,自圍剿「血蹤萬里」衛悲回及「血河派」之後的第一等盛事。 這數千人之眾,安排、調度、分列、梯次,都需過人之能方能駕御,「長空神指」桑書雲臨大事遇大難莫不從容閒適,且指揮若定,加上「諸葛孫臏」辛深巷與「雪上無痕草上飛」梅醒非的強助,群豪行止有度,進退有方。 在這忙亂的當兒,卻不知桑小娥乘著隊伍混未成形的隙縫,悄悄地脫了大隊,偷偷的溜走。 桑小娥的離隊,不是為了什麼,而是為了想念方歌吟。她屈指一算,方歌吟離「百日之期」,已然無多,隨時撒手塵圜,縱或毒性未發,落在那六親不認、殺手無常的「武林狐子」任狂手裡,也非死不可,必死無疑。但桑小娥心中總存了個希望,但願有個僥倖,所以她要追尋「血河車」的下落,來探知方歌吟的生死。她了解父親若是知道,必定操心,也更擔心,她只好偷偷離隊,往原來路上隻身行去。 如果方歌吟真的已遭不幸,她會怎樣?──這一點她連想他不敢多想。只望天可憐見月,即使方歌吟排除萬難、上了恒山、阻止了自己的剃度,就該予以契緣,好教自己還能與方歌吟見上一面。 桑小娥這樣一路上想來,既是傷心,又是忐忑,這一條路既遙遠又漫長,又寂寞難走。 就在這時,她忽然見融解的雪地上,忽然豎立了一樣東西。 她走過去仔細一瞧著,不禁疑雲大起。原來這是一隻精鋼打煉而成的仙人掌,上面刻著八個飛白的字體:「大漠飛砂、蒙古鐵花」,桑小娥一怔。 這仙人掌的記號,原來是「大漠派」的記號,而「大漠派」就是「大漠仙掌」車占風車叔叔的門戶。車占風不是已跟爹爹去了「忘憂林」嗎?怎麼「大漠派」的標誌卻在此地出現?莫非是車叔叔的「追風十二騎」?可是追風十二騎一直都是緊隨車叔叔身邊的呀? 到此桑小娥不覺好奇心大熾,覺得這記號之後,有莫大的詭秘,該當去探索。可是她心中又惦念著方歌吟,強忍不去理會,又走了三、四里路,到了太原西南,雍山附近,又乍見一挺「仙人掌」,樹立在官塘大道之側,而且還有一具屍首,不知已死去多時,看其裝束,還是遼人打扮,粗壯威武,年紀雖已不小,但卻十分猛悍,人雖已沒了氣息,但仍能使人恍覺他生前的叱吒風雲。 桑小娥自小居於江南,行於中原,不識塞外情形,但見此人髮髦滿臉,肌鼻豪壯。知是遼蒙或契丹、西夏之類的武士,她隱隱覺得此事與車叔叔有著生死攸關,再也忍耐不住好奇,便要順道去轉一趟,心忖:反正又花不了多少時間,日後趕回「忘憂林」裡,同車叔叔報個訊兒,也好息爹爹的怒火。 「長空神指」桑書雲與「大漠仙掌」車占風的交情,非同泛泛,桑小娥自幼受車家寵護,「大漠派」若有什麼變化,她自然也生關切之念。於是辨認暗記記號,隨著仙人掌記號所指,走過一道石弄堂也似的窄道,來到了一座大廟之前。只見那大廟古意盎然,扶蔭隱映,桑小娥知是春秋晉國開國始祖唐叔英即周武王之子的晉祠,不禁向那「澤潤生民」的匾牌幅幛拜了幾拜,心中默念、菩薩保佑,方大哥得以轉危為安,逢凶化吉,能見上他一面…… 這時忽聽一個聲音道:「你是誰?來這裡做什麼?!」聲音自背後響起,雖不甚響,卻著實把桑小娥嚇了一大跳。 桑小娥急急轉身,一方面左手貼胸,姆指內屈,四指微彎,手指輕輕抖動,臉色全白,隨時要發出「長空神指」,卻猛見身後靜悄悄的,哪裡有人? 桑小娥此驚非同小可,只聽那人又道:「哦,原來是桑書雲的人,這下可好,桑書雲來了,也是一樣。」桑小娥掃視全場,只見廟前石階,坐有一個人,赫紅色的大披風,獵獵飛動,這人雖是坐著,但竟比站著的人還顯高大碩壯。 桑小娥一撇嘴,反問:「你又是誰?」 忽聽一個似裂帛的笑聲,其是沙啞難聽,突然地爆了起來,又不住地咳嗽,原來那披風大漢身後,有一僂背老人站著,一面怪笑著,一面向地下碎地吐了一口血也似的濃痰,桑小娥開始望去沒兒看著他,乃是被那大漢的氣勢所懾。 只聽那駝背者漢艱難地道:「好極,好極,標辣辣的姑娘,我喜歡,是極!我喜歡是極!」 他的漢語甚不流利,一聽便知並非中土人士。 桑小娥心裡發毛,見這駝子如此猥形惡相,更是驚心。只聽原先那大漢道: 「車占風幾時要來?」 桑小娥這下早有防備,才不致又吃一驚。原來這漢子內力極高,隨口說話,即猶在桑小娥身邊響起,顯然功力深湛。桑小娥知是勁敵,但她口中不遑多讓:「你是誰?『大漠派』的『仙人掌故鄉令』,豈是你可以發的?!」 那大漢倒是一愣,道:「妳這女娃子倒有見識。見到『大漠派』掌門,還不下跪。」 桑小娥一撇櫻唇,道:「大漠派的掌門?你是第五代的?」那人一聽,勃然大怒。 原來「大漠派」當代掌門「大漠仙掌」車占風,係第四代掌門,說這人是第五代的,即是車占風的徒弟門人了,那人本就恨絕車占風當上掌門之位,給桑小娥這一提,悔恨交集,心忖:就算能把掌門之位重奪回來,也要屈居第五代掌門,是何等無顏的事! 當下怒道:「小娃子,井底之蛙,還亂說話!」陡地俯衝下來,「啪」地就在桑小娥臉上打了一巴掌。然後又是劈劈拍拍幾聲急響。桑小娥的武功本來也不弱,只見這人一衝即下,既不需任何瞬時間站立、步階、和準備,一出手,「啪」地已打中自己一巴掌,桑小娥纖手揚起,卻無從招架,隨著臉頰上的刺痛和羞辱,雙眼漾起一陣淚光。那大漢本要一連幾個耳光,把這女子打得七腥八素的,饒是鐵石心腸,打了一巴掌,只見桑小娥白生生的臉上陡起五道血痕,站得稍近,一股如蘭如麝的幽香襲來,並見她淚眼瑩然,那大漢一呆,連續幾巴掌,便勢頭一偏,沒有真將打下去,即「劈劈拍拍」,居然把空氣擊得猝然有聲,如真個打中桑小娥臉頰數十下一般。 那人一輪打完,又「呼」地衝上了廟前數十級石階,桑小娥只見那人背後披風如雲,忽然一降,已然坐了下來,如沒動過一般,沉聲道:「教你知道『大漠派』當今掌門的手段。」 桑小娥知這人武功,恐怕不在車叔叔之下,知是強敵,再鬥下去只能個自討沒趣,但她驕縱慣了,脾氣倔強,怎肯如此白白給了打了一巴掌,當下一咬皓齒,叫道:「下來!讓你嘗嘗姑娘的『長空神指』!」 那人哈哈一笑道:「我剛才不是已下去,又上來了嗎?怎不見你使『長空神指』啊?」 那駝背怪漢裂開嘴裡滿口黃牙,一步一步走下來道:「他不下來陪你,我可下來囉,他教你知道耳光的滋味,我可教你做女人的滋味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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