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生主(32)_溫瑞安

三二

　　各路呼嘯、四方雲集，「長空幫」的高手，來了一批又一批，長風道人披血撕殺，已殺了「十八銅人」之九，衝出陣來，依然死守谷口。

　　「金衣會」、「天羅壇」、「七寒谷」的人，眼見敵人一批一批地蜂湧而來，有的苦撐，有的逃走，有的死拼，有的投降，長風道人抖擻神威，領了一批武當道士，一面發出訊號，通知谷中，一面不讓敵人入谷口半步。

　　第一批長空幫的兵力，已漸漸向長風道長處合攏包圍，辛深巷喝了一聲：「攻！」

　　為首三人，卻被長風道人所殺。長風道人在武當之中，生平只服一人，亦只聽令於此人，便是大風道長。大風遣命長風鎮守谷口，也是極識用人之舉。長風道人殺得三人，聲威大震，鎮守「七寒谷」的人紛紛反撲，第一批「長空幫」的人眼見攻不下：只有身退。

　　這時第二批「長空幫」高手河北部已湧至，辛深巷發號司令，令第一起賀蘭山部與河北部配合，再全力反撲。長風道長領兵反挫，連殺七人，被一根甩手箭射中，又被成老爹的飛煌石打中，這黑臉道士卻奮戰依然。久攻不下，這兩批軍兵只好身退。

　　第三起河南部「長空幫」，又在辛深巷號令下，帶第一、二起兵力衝殺過去，這一戰「七寒谷」副谷主「螞蟻上樹」弦樹宜在此役被殺，但「長空幫」依然未入雷池寸步。這時第四起高手又到。辛深巷敕令：「這次退無死所，只准前進，退立斬。」

　　四起各路義軍，力戰武當、七寒谷、天羅壇、金衣會與「七寒谷」口。「七寒谷」五路幫眾裡的西、南兩路軍，盡皆戰死，「天羅壇」之「天蟲院」的「百足娛松」計勁虎也被攻殺，但長風道人等追敵數十丈，終將「長空幫」擊退。

　　辛深巷左右有人支攙著，他走前幾步，也不理射來的箭矢，喝問：「這次攻襲將領是誰？」

　　一人大步而出，這人在兩河大是有名，是禁軍統監叔千縱。

　　辛深巷道：「我已說過此役可進不可退，斬了。」

　　一人飛躍而出，凌空鬼頭刀下砍，殺了叔千縱。

　　辛深巷又問：「誰是第一個後退的人？」眾人嗒然。辛深巷目如厲電，說：「自己承認者割雙耳。若要我指認，則處死刑。」

　　眾人又是默然。有的埋怨怎有人先退，使自己不能全力作戰，以致有兵敗之憂。有的人心忖：剛才殺的鬼泣神號，誰會知道那一個退走！辛深巷游目如電，叱道：「第四起熱河援軍季民仁，你被那黑臉道士嚇得抱頭鼠竄，影響軍心，還想抵賴！」

　　只見第四起軍中一人「噗通」跪下，駭得臉如紙白，垂淚哭道：「請總堂主開恩。小人上有老母七十八高齡？中有髮妻，尚有子女七人……小人不敢身先死，萬求總堂主開恩、開恩……」

　　眾人心裡惻然。卻見辛深巷一頷首，一人搶步而出，一記開山斧，砍下了這季民仁的頭，辛深巷道：「發白銀四百，予其家屬，厚殮他們，說是英勇戰死。」

　　只聽旁邊俱有人相應：「是。」「是。」

　　辛深巷猛地一震，背後中了一支暗箭，但他依然不伏下躲避，揚聲施令道：「再攻！」

　　第五起兩廣軍士由伯二將軍帶領，連同一、二、三、四起長空幫子弟兵，總共五起義軍，這時無人不奮勇向前，更無一人後退。「金衣會」「總堂主」豫未圓首先被殺，「天羅壇」的人率先退走；「金衣會」中、北兩路監軍亦被斬殺，「金衣會」不敢再戰。長風道人形同瘋虎，怒罵道：「王八龜子，看老子殺敵去！」

　　當先衝了出來，仗著凌厲的武功，連殺九人。但「長空幫」這次人人都豁了出去，一力死拼，長風道人殺了玄黃子，卻被全真子一劍砍下了右手。長風道人缺了握劍的右手，左手依然苦戰，劈殺了全真子，卻給成福根用板斧劈斷了左手。

　　眼下兩方衝殺，這無臂道人的去向，便告失落。武當缺了長風，終潰不成軍。「七寒谷」因谷中本身是他們的「老家」，是以仍苦戰支撐，第六起「長空幫」兵力甫至，「七寒谷」也傷的傷、逃的逃、降的降、死的死。「七寒谷」谷口重地於是攻下。

　　只聽辛深巷揚聲道：「『長空幫』第一起統軍范瑞彬、第二起統軍莊天從、第三起統軍田雙、第四起副統軍苟熊兒、第五起統軍伯金童、第六起統軍毛天任，幫主有令，論功行賞，其餘與役兵將，俱有勳賞，幫主十分歡喜。」

　　當下歡聲雷動，歡忭如沸，有人豪邁謳歌，齊聲謝道：「謝幫主聖恩。」

　　辛深巷下令道：「谷口已佔，強敵未除，現下即編隊全力攻打七寒谷，以拯救武林同道。」

　　軍眾齊聲喝好，士氣如虹。辛深巷隱瞞桑書雲也是被困「七寒谷」中之事，是怕有損眾人心中對桑書雲無與匹比的形像。卻將戰功行賞，都推說是幫主之恩。眾軍士在這恩感並施下，更拼死殺敵，奮不顧身。

　　這時他血流過多，忽覺一陣暈眩，只聽桑小娥一陣驚呼：「辛大叔、大叔……」他便已昏厥過去。這時「長空幫」第七、第八起援軍，以及各方武林同道的義軍，又趕到了千百人。

　　＊＊＊

　　大風道人仍在洞裡，心中閃過千百種意念，想要突圍而出之際。方歌吟正在翻翻騰騰，渾渾噩噩，「百日十龍丸」的毒力發作，心忖：我命休矣，我命休矣……之際。

　　這頃刻大家都僵在那裡，也不知是出手好，還是不出手好。大風道人本待一掌「吸髓大法」震死車瑩瑩，此時心念忽然一轉，覺得終其殺了這女娃子，迫得洞內高手全力出手，卻是大大不妙，而今自己長嘯早發，洞外應接居然一直遲遲未攻，未與自己配合，谷中定必遇上強敵，自己還得充分利用這手上的人質是好。這時間方歌吟的辛苦，突然盡去，「百日十龍丸」的煩惡劇痛，忽然盡消，方歌吟一躍而起。

　　方歌吟本離大風道人極近，而今一縱而起，把握契機，一招「閃電驚虹」刺出！

　　這招是「天下最佳快招」，是蕭秋水從柳隨風招法中領悟而創，大風道人武功再高，也來不及躲開去，但他曾在陰山，易容後與方歌吟一戰過，見識過這一招的厲害，就在方歌吟劍未刺出之前，他已飄然逸去！

　　方歌吟這一發動，「二正三奇」，那再猶豫？天象大師因此役少林子弟死傷不少，大都是他帶攜隨行的愛徒，當下右臂一振，猛然一口氣，「龍象般若禪功」排山倒海般推了出去！

　　大風道人十分機警，情知這股剛不可摧的罡氣，難以擋架，他竟將車瑩瑩一舉，迎掌風撞來。天象大師稟性火烈，但絕不妄殺一人，見狀大驚，惟掌力已發出，無法收回，只有左手出掌，「砰」地一滯，兩股掌力撞在一起，饒是天象大師功力高深，也給自己功力震得七八個旋轉，「碰」地撞在石壁上！

　　大風道人已搶近洞口，雪峰神尼冷哼一聲，一劍刺來。大風道人聽得哼聲之際，劍尖已近眉心，敢情她這一劍，竟比聲音還快！

　　大風道人心下一凜，雙掌一拍，挾住長劍！

　　就在這霎息之間，車瑩瑩便在他臂彎下落去！

　　嚴蒼茫這時卻驟然動了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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