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生主(29)_溫瑞安

二九

　　這一來，「長空幫」這邊的聲勢大震，谷中湧上來的高手雖多，但陸陸續續又來了「長白九熊」、「太行十七雄」、「瘦西湖晏家」、「太白派」、「子美幫」等高手蜂湧來助，七寒谷便漸漸守不住了，辛深巷指揮攻勢，前仆後湧，十分劇烈。

　　忽然谷口出現一名黑臉老道，劍勢犀利，連斬殺這方面高手十六、七名，一時無人敢攫其鋒，辛深巷失聲道：「是武當長風道人！」忽聽一人「叭」地跌下，問道：「長風是誰？」

　　原來那人便是「追風一劍」蕭河。他兀自負傷苦戰不休，終被馬金侖一腳勾倒，他也一劍傷了對方，正聽到辛深巷的自言自語的話。辛深巷答：「長風道人是大風道長之師弟。」

　　蕭河奇問：「大風道長不是『三正』之一麼？」辛深巷嘆道：「可惜也就是今日野心併吞武林的策劃人。」蕭河側目睨去，只見那黑臉道士劍身發出血般的光澤，當者披靡，鎮守在谷口，便無人敢入雷池一步。

　　他當然不知大風道長已全學得「幽冥血奴」蕭蕭天的武功，當下心忖：長風道人是「三正」中大風道人之師弟，而自己卻是「四奇」中宋自雪的師弟，對方既然出陣，自己怎能示弱？

　　「追風一劍」蕭河，年少時本已任俠好義，稍不中意，即大動干戈，可惜武功才氣，斷不如其師兄宋自雪，然秉性義烈，到得了中年，門徒甚眾，烈性不但不改，甚且更熾，覺得男兒一生，若不能像他大師兄的快意恩仇，則枉自為人了。當下長吸一口氣，勉強撐起，挺劍行去，辛深巷驚呼道：「蕭兄，蕭兄，你去那裡？」但苦在不便於行，雖臆度出蕭河之義，卻是追趕不得。

　　蕭河向長風道人掩殺過來；長風道長卻不為意。他是大風道長師弟，武功之高，實已在天龍之上，甚至不在天象之下，怎會看得起一個混身浴血的「追風一劍」？這時四面八方來援的武林高手委實太多，殺伐委實驚心動魄，長風道人未免有些膽戰心寒，加上蕭河如瘋虎般的攻擊，長風一不小心，被人一腳掃中，跌了個仰八叉。

　　長風道人倒在地上，出手可不含糊，劍勢一挺，武當殺著「孔雀開屏」，一時劍光霍霍，別人只見地上一團劍光，不見人影如何，一時無法出擊。

　　待劍光一斂，長風道人霍然而立。眾人心中一驚，長風心裡也一凜，只見周圍不知何時已多了十八個人。

　　十八個僧人。

　　鐵一般膚色、鐵一般眼光、鐵一般神情、鐵一般衣飾、鐵一般步法、鐵一般架勢、鐵一般強硬的僧人。

　　長風道人目光收縮，他知道這些鐵一般的人，也有著鐵一般的身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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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不是方歌吟。如果是方歌吟，一見這十八名僧人，一定會知道這就是：「少林十八銅人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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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辛深巷喜而呼道：「少林派來了！」

　　那十八個僧人，身形都旋動起來，陀螺一般飛舞，但又根基深厚，方位不移地向長風道人步步迫來。

　　鐵花、鐵樹、鐵心、鐵衣、鐵吾、鐵屑、鐵渡、鐵軍、鐵石、鐵意、鐵氣、鐵汝、鐵舟、鐵橋、鐵若、鐵燈、鐵余、鐵我，十八名少林長代弟子，展動陣勢，圍攻長風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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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林與武當這一戰，孰勝孰敗，殊為難說。長風道人是把守「七寒谷」的重將，如果不先翦除他，根本沒法子進入「七寒谷」救人。

　　但這一役對少林來說，很是不利。長風道人武功只怕還在方歌吟之上，而當日方歌吟便獨力破過少林十八銅人陣。長風道人才氣鬥志也許不及方歌吟，但陰險毒辣，與大風道人簡直一脈相承，「十八銅人」實在是敗多勝少的。

　　但就在雙方一觸即發之際，一人衝入陣勢，當胸就給長風道人一劍！

　　這人就是「追風一劍」蕭河。長風道人蓄劍待發，所有劍中殺招，都在這一刻發了出去，蕭河在同時間至少被刺中了四十九劍。但是蕭河奮力拘住了他的劍，長風道人抽不出劍來。

　　長風道人臉色一變，十八銅人陣衣袂飄飄，立時全力發動了！

　　長風道人背上、胸前，首先各吃一掌，他大喝一聲，「化血奇功」運於右掌，「先天無上罡氣」運於左掌，一掌一個，把鐵若與鐵汝二人劈死。

　　他正想奮力再戰，膝下再被人一拌，原來他剛才摔倒，並非自己失足，而是被地上一人掃倒。只見這人蓬頭垢臉，膚色黑得一團糟，腮幫子漲卜卜的，也不知多大年紀，無聲無息地出腿勾跌了他。

　　長風道人蹌踉幾步，好不容易才穩住腳步，十六銅人攻勢又到，他奮振神威，揚掌又劈死鐵橋與鐵燈，但身上也中了六、七掌。

　　長風道人功力充沛，還挺得住，但他為人，極是固執，既然掌門師兄有令，堅守谷口，他便絕不退走，吃了這等重擊，居然還鎮守谷前，巍然獨存，不退半步。

　　剩下的十四銅人兀自驚心。這時蕭河卻微微顫顫，終於一跤倒地，辛深巷這時與桑小娥已然趕到，挾起了他，只見「追風一劍」蕭河道：「我……我沒辱了天羽門……」

　　辛深巷忍淚道：「蕭兄是大英雄、大豪傑，縱令師兄也不過如此！」

　　蕭河一口氣又急促起來了，「不……不！掌門師兄是我一生典範，我比他不上……大丈夫生有何歡？死有何懼？我只不過先走一步罷了……」

　　桑小娥哭道：「你不要死……」蕭河忽然雙眼一翻，說：「有件事要麻煩辛先生和桑姑娘……」辛深巷握緊蕭河的手道：「快說。」

　　蕭河喘息得十分辛苦，道：「我有一名侄兒，姓沈，叫做耕雲，他好文，雖聰明伶俐，但對武學不感興趣……我迫著他練武，他便走了，你們見著他，代說一聲，我見著不他了，我不該逼他的……」

　　辛深巷道：「蕭兄用心良苦，我們一定會傾幫中之力，尋找那孩子的。」蕭河痛得全身一陣抽搐，抓住辛深巷的手，不住喘氣，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：「找到任狂，他……他知道『湘江大俠』……方……方常天……身死的秘密，這事關……事關……重大……方歌吟復仇的事，……還有那孩子……」後面幾個字，說得極是微弱，終於身死。

　　辛深巷和桑小娥都如墜五里霧中，不明所以。

　　這時呼嘯更盛，「嗚」地一聲，一道炮火，沖天而起，照得漸黯樹林子裡都燎亮了起來。

　　辛深巷從難過中忽現喜容，呼道：「『長空幫』第一路軍力來了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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