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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


  ▼第五章 全足孫臏

  就在這時候,她聽到了一個似曾聽過的口音,道:「……聽到師父三聲呼嘯,就是全力硬闖,也要闖進洞裡,把他們殺個清光。」

  桑小娥一怔,這聲音冷峻、驕傲、無情,令人生起一種殘狠如狼的感覺。他所說的「師父」,又是誰人?所指的「洞」,難道是適才所見「七寒谷」等人用火薰的地方嗎?若然,則跟自己有關了。當下躡足至一叢多形葉簇藏匿,再悄悄張望出來。

  只見林中紅檜之下,有三、四個人,一人僅剩獨臂,便是「天羅壇」中「天狗香主」任理大,其餘二人,一金衣,另一人黑色勁裝,胸繡鳳凰,顯然一是「金衣會」的門徒,一是「七寒谷」的徒眾。

  這三人顯然身份都不低,但對背靠紅檜神木的那人,神態卻十分恭謹。桑小娥心中尋思:莫非「金衣會」、「天羅壇」、「七寒谷」之外,還有什麼神秘幫會,領袖著這一干人麼?

  只聽那人又道:「你們在這入谷要道只佈下這麼一點兵力,如果有人攻入,那豈不一敗塗地了。」

  任理大揖身恭聲道:「……谷主和壇主都認為,這谷口秘徑,不可能為人所發現……」話未說完,「啪」地一聲,臉上已挨了一巴掌。

  那人出手極快,不但任理大避不了(而且也不敢閃躲),連桑小娥也只見灰袖一閃,那人已在任理大臉上括了一巴掌。

  桑小娥越來越感覺那聲音熟悉,自己似曾聽過。一方面心喜,知道自己已接近谷口進道了,另一方面從那人口氣中:也暗自驚心,看來這一干人的組織、野心、手段,都比自己想像中可怕得多,大哥和爹不知怎麼了?

  想到這裡,她又臉上一紅,忖道:怎麼先想到「大哥」,才想到爹爹?爹養育了自己二十年,自己卻如此……如此……但她又心想:爹如果死了,她就要挺身而出,拋棄一切悠遊舒適的生活,來承繼父業,但方大哥若不測,她就活不了。一個是繼承遺志,一個是同死,那情感是迥然不同的。

  只聽那人又叱道:「沒有人進來,便不必佈防了,如此不是正好讓敵人來個攻其不備!」那三人聽了,雙手置在雙腿側,身體站得筆直,不住說「是」。桑小娥心頭更急,那人語音十分尖厲,也不知在那裡聽到過,便很想看個究竟,到底是誰。但有一莖闊形葉塊擋在前面,始終看不到那人臉孔。

  桑小娥聽了他們的對話,更想趕著出去,讓對方尚未佈防之際,逃出去通知辛大叔再說,但她又怕如此冒然竄出,定必驚動了這幾人,自己武功可不成,如此大是不妙。

  這時她童心大發,悄悄地用手挽開那葉莖,偷偷張望過去,那人正說到「……師父費了那麼多功夫,把他們引到『七寒谷』來,意圖一網打盡,如果有什麼閃失,以後便不容易得手了……所以務需要加強戒備,切切不可輕敵。」

  桑小娥心忖:那人口中所說的「師父」、「師父」、「師父」究竟是誰,這時她已挽開那葉莖,一望之下,幾乎失聲而呼:

  ──灰衣道士!

  在嘉峪關前,跟「金衣會」的人狙擊方歌吟和桑小娥的青年道士!

  ***

  桑小娥隱約記得這青年道士殺人滅口,手段殘忍至極,而且還公然對自己和方大哥說出這樣的話:我殺了他……妳就是我的了。

  想到這裡,心中一陣震慄,差點要驚呼出聲,但猛想起此刻自身如砧上之肉,怎能驚動強敵,當下強自忍住,卻聽那道士狠狠地道:「那一對狗男女,已到了賀蘭山,只要一逮著他們,即交予我處置……」

  桑小娥聽到「狗男女」,氣得鼻子都白了,如他是指自己和方歌吟,心中啐罵了千百遍:你才是狗東西呢!忽然想起,那人是道士,而那人口中所言,他的師父引「三正四奇」入谷,莫非那人「師父」就是……

  想到這裡,驚駭無限,手中不禁用力,那葉莖原來屬於山原草木植物「咬人貓」一類,稍加用力,即反倒刺戮,疼痛至極,桑小娥終究忍不住叫了一聲:「哎喲!」

  這一叫,令那林中四人,陡然變色,連桑小娥自己,都魂飛魄散,當下不理一切,「颼」地掠了出去,只望在眾人未發覺之前,自己來得及闖出谷去。

  誰知這麼一來,更加暴露了自己的形跡,耳邊只聽「呼呼」風聲,敵人一面追趕,一面叱喝,一路劈倒不少林木,已然越追越近!

  「照打!」一團東西,挾著急風,飛襲桑小娥後頸!

  桑小娥在急奔中一低頭,那暗器飛劈而過,雖然擊空,但桑小娥幾絡髮絲,散揚半空。只聽那冷峻的聲音陰惻惻地道:「不可傷她……把她留給我。」

  桑小娥一聽,心裡更急,這句話簡直比:「我殺了他……你就是我的。」,更進一步,只不過那時候她身邊有方歌吟,雖然心寒,卻仍不怕,而今在這幽秘的谷中,而她自己,只有一個人。

  就在這時,眼前一空,白茫茫一片雲海,在危亂中亡命奔逃,卻誤打誤撞,闖到了來路。

  ──去路是有了,可是怎麼上去呢?

  只聽「咭咭」冷笑,四人已分四個角度,包圍住桑小娥,四對眼睛不住往她身上溜啊溜的,陰險地笑,卻誰都不先出手。

  桑小娥既慌且亂,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但她畢竟是名門之女,最急當口兒,忽然嫣然一笑:「給你們逮著啦……你們想怎樣?」

  那道士瞇著眼睛,一絲笑意也沒有,反問:「妳看我想把你怎樣?」

  桑小娥一顆心突突地跳撞著,強自笑道:「你少賣狂,我爹就在附近。」

  那道士哈哈大笑:「桑書雲麼?他此刻若能分身過來,那他就不是人,是神仙了。」

  桑小娥靈機一動,接問,「你師父……把我爹引到洞裡去了?」

  那道士陰笑道:「這叫請君入甕。」

  桑小娥疾道:「沒料大風道人乃武當名宿,如此下流!」

  那道士怪笑道:「下流?待會兒你才知道什麼叫『下流』哩……」

  突然一怔,情知失言,怒道:「你……你怎知道我師……師父就是!……」

  桑小娥臉若寒霜,道:「我還知道你叫鐵骨道長哩。」

  那道士淫邪一笑,道:「知道也好,教你以後忘不了我的好處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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