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養生主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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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事,教方歌吟怎樣想得通、想得透、想得明白? 桑書雲也瞧出了方歌吟約滿腹狐疑:「我們也想不通,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。一進入谷底,我們即刻撤退,他們便似受藥物操縱,同我們橫施攻襲,我們要說話,他們即動上了手……若論武功,以一敵一,我們若能勝之,已屬僥倖,所幸他們武功雖高,卻因神智迷失,故不能至盡發揮,我們方才能以一戰二,邊打邊退……退到這裡,死傷大半,幸而恒山派那位小尼姑帶來了兩位救星……」桑書雲說,將手一引。 方歌吟遁引望去,只見一寧秀端清的女尼,一直凝望著自己,自己這別頭看出,她臉上陡地飛上兩朵紅雲,連忙襝衽見禮。方歌吟在恒山上,承這位清一師姐相助,此刻見著她,很是喜歡。雪峰神尼卻冷冷地重重地哼了一聲。 這時洞外搶攻得非常緊迫,大風道人氣得在洞中怒嘯三聲,元氣充沛,洞為之震。雪峰神尼冷冷地道:「大風,你要想逞威風,就到外面去張揚,在這兒呼叫,也不怕吵。」天象應聲附和道:「照呀!打就打,別叫!」 大風不跟雪峰神尼鬧趑趄,卻向桑書雲道:「與其困守這裡,不如殺出去如何?」 桑書雲回顧那一群在山洞深處,或坐或臥的傷者,苦道:「我們都出去拼命,他們呢?總不能眼巴巴叫他們送命!」 大風道人「嘿、嘿、嘿」笑了三聲,目露凶光。方歌吟心中又是一凜。 雪客神尼生性極為倨傲,但知此等情形之下,若無「長空幫」出手,是斷無可能脫困的,於是問道:「令媛已去通知貴幫多時,諒稍待即至……貧尼有一疑問,『長空幫』為天下第一大幫,但對手結合三大幫會實力,而且高手如雲,貧尼冒昧,敢請教桑先生,勝算若干?」 桑書雲長吁道:「現下我被困在此,無能為力……唯有仗賴辛深巷辛旗主,我不在時,他可全權決定一切,若舉幫傾力而為,則或可一拼……」 天象大師冷哂道:「圍在外邊的實力,可不是烏合之眾……」 車占風冷冷截道:「要是烏合之眾,也圍不了咱們……」 便在這時,又有人閃電般闖入! 雪峰神尼雖是女流,守的卻是第一線,來人攻至,她一劍就封了回去,迫住了那人! 可是那人只是個幌子,就在那人被迫於洞口之際,他跨下忽然溜進了一人,正是矮小敏捷的「天羅壇主」羅海獸。 羅海獸一至,揚手一揮,蓬地自他手上乍揚起一團茅花也似的東西,噴射過來。 要知道洞內雖闊,但人眾多,大半受傷,閃躲談何容易,何況這蓬暗器細如牛毛,無孔不鑽,那有餘地可以退避? 但就在這瞬息間,陰沉站在洞內一隅的嚴蒼茫,動了! 他猛把身上大袍,驟脫了下來,迅疾無倫地撲了過去,迎著毒針,張袍一罩,竟將羅海獸矮小的身軀,連人帶身包在裡面! 這一來,羅海獸的毒針,連一根都沒法射出來,反而全被裹在袍裡。 羅海獸這一下真是名符其實被「天羅」所罩。 好個羅海獸,也真不是浪得虛名,大喝一聲,身子硬生生往下一沉。 原來他運足內力,雙足便陷入土去,他原本身材便極矮小,這一來,頓令嚴蒼茫抱了個空。 可是他所發出的「滿門刺」毒針,也盡皆被嚴蒼茫的長衫包住。 羅海獸變成到了嚴蒼茫腰際,他一揚手,左手鋼爪,右手鐵鉤,向嚴蒼茫下三路攻到! 嚴蒼茫狂吼一聲,一腳踹出。 「嘶」地一聲,羅海獸的鋼爪、鐵鉤,在嚴蒼茫大腿上各抓了一下,滲出血絲來,但嚴蒼茫的一腳,也把羅海獸踢得飛了出去! 嚴蒼茫厲吼一聲,披頭散髮,狀若瘋汪,跟著便也要追了出去,桑書雲、車占風分左右截住了他。 嚴蒼茫大喝一聲,不顧一切,奮力一扯,竟然在兩大高手擒拿之下,硬衝三步,頭首已伸出洞外! 他的頭臉才一現露,十五種不同的兵器、掌風,迎臉打到! 饒是身經百戰的嚴蒼茫,面對這掀天覆地般的掌風、武器,也怔住了,一時不知擋好、守好,還是退好、避好,這呆得一呆,驚濤裂岸的攻擊已撲臉而到。 但是這時桑書雲、車占風第二股大力,又已湧到,硬生生把嚴蒼茫往洞內一抽,三人因用力過猛,把持不住,只聽「轟隆隆」一陣連響,那些掌勁都打在洞口,一時山搖地動,風雲變色,碎石屑岩,紛紛打落,沙塵瀰漫,十分可怕。 桑書雲、車占風、嚴蒼茫三人同時伏在地上,衣衫盡沾塵埃,卻險死還生,逃過大難。 嚴蒼茫翻身坐起,桑書雲緊握住他的手道:「嚴兄,不可輕生……」 嚴蒼茫呆呆茫茫,眼眶裡掛下了兩行淚來。方歌吟在身旁見著了,也心頭為之一酸。 「瀚海青鳳」曠湘霞向方歌吟悄聲道:「那剛才進來的矮子,就是殺他兒子仇人之一,嚴島主見了,自然憤怒若狂……」 這時只聽一人喃喃道:「他們越攻越猛,適才一擊,已用了全力,奇怪……」方歌吟一看,只見這人衣衫碎裂,原本是金色袈裟,現下都沾上泥塵血跡,十分狼狽,竟是威嚴莊穆,曾與自己生死相搏的天龍大師! 二人本是宿敵,但現下在此石洞中相遇,卻十分親切,方歌吟不禁問道:「奇怪,奇怪什麼?」 天龍橫了方歌吟一眼,他對這人,心中百感交集,這人曾在眾人面前將自己擊敗,大大挫損了自己的威名,但天龍畢竟也是少林一代僧豪,屢次交手,自己敗得心服,對方歌吟也由衷地欽佩,當下雖然不情不願,卻還是答道:「……他們好像已知我們援軍來到,故此全力攻侵似的。」 方歌吟聽了,心頭又是一動。 這時又有兩人,攻了進來。 天象大師怒極,鬍子又根根倒豎如戟,在「大般若禪功」,「龍象般若禪功」,一齊推出,兩腿狂踢,滾滾而去,把兩人都送了出去。 此刻石洞中的情勢,已萬分危急。 *** 桑小娥與方歌吟自林中分手後,情知救人要緊,十萬火急,心裡一面惦念方歌吟的安危,以及父親的情形,最後心念一橫:這兩人都是她這世界上至親的人,如果有什麼不測,她要「長空幫」傾力報仇後,以身相殉便是了,當下全力飛奔,只想找到一二個「長空幫」的人,通知此事,方為心安。 可是慌忙間竟辨識不了道路,她從小嬌生慣養,出門無不僕從如雲,幾時需要如此披荊斬棘,自行覓路,此刻她身負老父和丈夫安危,五內如焚,倉急間更覓不出一條明路,能重返絕崖之上的。 如此如同小鹿一般,在密林間也不知給勾傷了幾處,她越奔越氣喘,密林一幢又一幢,始終闖不出去,她氣喘咻咻,拼命咬著下唇,咬得連唇都流了血,她堅持要自己不能在這危在旦夕的狀況下哭出聲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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