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生主(9)_溫瑞安

九

　　方歌吟在和桑小娥不經意的談話裡，不意地發現了這個秘密。

　　方歌吟又拿起了一塊石子，用力地彈飛出去！隨「嗤」地一聲，便是「噗」地一聲回響，很快的石子已到了實地。

　　「真的不到兩丈。」方歌吟肯定地道：「我先下去看看，……你在這兒等辛大叔。」

　　「不。」桑小娥堅定清靜地搖頭，「我們一起去。」

　　方歌吟在靜定的雲上端詳著她：她背後密林都是蓊綠的顏色，她這一生都為我斷送了，──我那裡比得上桑伯伯，獨留世間，緬懷莫己……我難道還要把她孑然留在這裡？只要真有危難時，自己拼得一死，也要呵護她，不讓她受傷害……

　　「好。」方歌吟他堅毅地道：「一齊下去。」

　　他攙扶著桑小娥，右持金虹劍，飛身入征定的雲霧之中。

　　雲霧之下是什麼？

　　深淵？還是絕境？

　　雲霧之下原來不是雲霧。

　　──而是幽靜的山谷，極其寒沁。

　　原來那靜固的雲霧不是雲霧，而是這谷地的蕈、菇、苔、草、藤、葉、樹間所冒出的瘴氣，聚集於頂上，形成了如同雲霧一般的煙霞。

　　──雖然沒有毒，但卻使「七寒谷」有了最佳的天然保護屏障。

　　──大概「七寒谷」也因此而命名罷。

　　方歌吟心中這般忖想。桑小娥一雙細細瞇瞇的眼睛，也清靈地轉動著，打量這個地方。

　　就在同時，兩人一齊發現了：

　　地上有血！

　　遠處有屍體！

　　草地被踐踏得一片凌亂，樹木折損栽倒，顯然這兒在不久前經過一場極端劇烈的搏鬥。

　　地上橫五豎八，倒在乾涸的血泊中、有少林和尚、武當道人、各大門派高手、長空幫子弟，甚至也有金衣會人、天羅壇徒，還有七寒谷眾——

　　「一定是在這裡，」桑小娥雙眸發出奮悅又慧黠的神采：「他們曾在這兒血戰過。」

　　「我們一路找過去；」方歌吟目光四下搜索。

　　「要不要先通知辛大叔他們……」桑小娥有些擔憂問。

　　「先探清楚了再說。」

　　方歌吟與桑小娥繼續深入。地上戰鬥的痕跡越來越顯著，也愈來愈激烈。死屍越來越多，血腥味愈來愈濃。方歌吟道：「『七寒谷』與『天羅壇』和『金衣會』伏襲『三正四奇』和『十四大門派』，所付出的代價也實在太大了，只不知到底為了什麼……」

　　陡地住口，方歌吟目光閃動，伏耳貼地，傾聽一會，悄聲向桑小娥道：「西南方約半里，有格鬥在進行！」

　　──敵人就在附近！

　　方歌吟、桑小娥匿伏在樹幹、樹枝上，一棵連接一棵，竄伏躍落過去，漸漸接進了那聲音之所在。

　　「啊。」方歌吟幾乎喊出聲來，原來一處樹枝上掛一具屍首，赫然竟是少林天音大師！

　　天音雙目瞪如銅鈴，五官溢血，死得極慘：方歌吟在勇闖少林救小娥時，曾與天音大師交過手，跟這羅漢堂的首席展開過一場捨死忘生的決鬥，而今見天音這等高手居然也斃命此處，怎不吃驚。

　　繼而發現，天音乃背後中掌，掌如血印，方歌吟驚駭莫己，心中忖道：莫非連「幽冥血奴」蕭蕭天，也都來了此處？！

　　桑小娥見方歌吟陡地一震，故問：「什麼事？」

　　方歌吟搖首道：「沒有事。」

　　桑小娥乍見那掛在樹枝上的死屍，吃了一驚，幾乎叫出聲音來，終於忍住，以為方歌吟也因此而憾動，所以沒有再追問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他們已瞥見縱錯的密林與山岩中，有人影晃動。兩人噤聲，無聲無息地潛伏過去，探查究竟。

　　目光所見，實令方歌吟、桑小娥都大大吃了一驚。

　　他們雖有心理準備，但都一下子無法接受眼簾裡出現那麼多的人。

　　數百的人，井然有序，包圍著一面偌大山壁。

　　山壁內有一黑突突的巖穴，巖穴內看不清楚。

　　山壁外，端坐著十六名神色漠然、而臉色慘白、目光呆滯的黑衣人，卻有一種甚是凜人的煞氣迫人。

　　山洞外，倒著很多屍體。

　　在黑衣人包圍圈外，足有三兩百個胸繡鳳凰的「七寒谷」眾，亮著兵器，蓄勢待發；這二三百人之後八九丈遠，又有兩、三百名身著金色衣服的大漢，嚴陣以待！在這些人之後約十丈遠，便是樹林，在這林子邊緣，又匿伏了足有數百人，在樹林處處張開羅網，真可謂包圍得鐵桶似的嚴密。

　　這足足整千人，嚴陣以待，莫非為了包圍前面的山穴，周圍的空氣都像凝結了一般，一觸即發。

　　──山洞裡有些什麼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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