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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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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三章 驚現七寒谷 方歌吟與桑小娥繼續搜著,野林子裡有一簇一簇的小花,在這陰沉的密林裡,仍一團一團驚艷的綻放。 桑小娥雖憂心她父親的性命安危,但也忍不住驚嘆一聲:「多美麗的花!好熱鬧的開謝!」 方歌吟笑道:「所有生命都是歡悅、有力的。」 桑小娥忽然哀傷起來:「辛大叔為了爹和幫裡的前途,憂心忡忡,所以老得特別快,爹以前文采風流,寫過『大鐘敲古寺,葉落梧桐驚』,京裡傳誦一時,後來也騰不出餘裕來為詩了。唉!娘過世後,爹雖然也有在外結識女人,但我都知道,爹懷念娘親……他很不快樂哎。」 方歌吟專注地聽,道:「桑幫主和辛大叔,都是了不起的人。」他們已經搜索太久了,一直沒有歇過,但仍一點頭緒也沒有,只好在崖邊坐下來,方歌吟繼續道:「你爹雖成名,更難得的是胸襟和氣度,那提提攜後進的熱心,不遺餘力,使人感覺到他似乎永遠不會老……」方歌吟悠然道:「我好羨慕妳有這樣一位父親。」 「可惜我娘是個薄命的女子;」桑小娥也在崖邊坐下來,只見崖下一片白茫茫,深不見底,偶傳猿啼…… 「爹常說娘是紅顏知己……」 「其實妳娘也很幸福,」方歌吟出神地望著崖下陰冷的雲海,道:「只要一刻活過,便是一生活過。」 他怔忡望著彷彿不動的雲朵,世間事,白雲蒼狗……他耳邊又響起了宋自雪擊劍悲歌: 「生要能盡歡;死亦能無遺憾!」 ──自己在生,盡歡了沒有? ──自己一死,能否無憾……? ──留下了桑小娥……他又彷彿在白茫茫的雲海裡看見桑書雲那襲孤獨的青衫。 「辛大叔很可憐;」桑小娥猶自說著:「爹還有過娘,而且在武林中成大名,武學中儼然宗主……辛大叔在長空幫初崛時加入,割捨了誤解他排擠他的家人,也放棄了原來可以考取的功名,甚至荒廢了武功──所以他武功並不高,為的是替爹料理那繁忙的幫務:料理得整整有條,盡可能不讓爹費心,讓爹能專心創『長空神指』的絕招……」 方歌吟聽得熱血沸騰,道:「辛大叔真是可敬。」 桑小娥在地上順手撿了幾枚石子,拋弄著,悠悠地說:「他放棄了一切,卻使『長空幫』有了今天的威名。他一無所得?但猶孜孜不倦的努力著……」 方歌吟熱血上沖,大聲道:「可是每一個朝代,每一個偉大人物的身邊,總會有幾個這樣開荊闢棘的人,來襯托,同時也來完成……他人的偉舉……辛大叔了不起,也許比桑幫主更了不起,因為他完成也促成了他人的了不起!他拋棄了一切,所換得來今天『長空幫』的威名和桑幫主的『英名』,那便足以自豪!……」 「是。」桑小娥用力把石子拋到崖下去,說道:「當年『長空幫』未茁壯前,多少壓力,官府的、民間的、武林的,都壓抑、嘲諷、打擊、甚至迫害、暗殺、挑撥、離間,多少意志不堅定的人,紛紛各找藉口,各為前程,作鳥獸散……只有辛大叔,堅持留下,為爹爹創幫立道。」 「他之不去一定能吸引更多的真正高手來。」方歌吟豪氣蔓生:「我相信,只要有辛大叔這等好漢在桑幫主麾下,我若還能活命,也必投入『長空幫』,在這樣有志氣、義氣的大幫中,方能大展鴻圖。」方歌吟猛吸一口氣挺胸道:「只有遠見的人,才會留守下去。遇難則退的人,只有早日後悔罷了,我雖未在昔日長空幫創幫立道時共逢其盛,但心嚮往之……」 桑小娥也堅定地點頭:「這點確然,不少退出的人已經在後悔,現在『長空幫』執武林牛耳,功同日月,一帆風順,他們後悔已來不及了……實際上,像曾極五叔叔就是自創北宗鷹爪門失敗後,再回到幫裡來的,不過也一番誠意,大叔胸襟真好,勸爹不記前非,收容了他──那時他正被武當派的人追殺中。」 「好胸襟!好氣度!」方歌吟也豪豪萬丈:「有這樣的胸襟!有這樣的風度!無怪乎桑幫主輕易將『長空神指』傳授於我!開始時我是大惑不解,真是小人之見──其實就算辛大叔不練武,也是世間一流高手,因為勇者不懼,仁者無敵。」 方歌吟激動地道:「有他那樣的眼光,當然可以讓浪子回頭,這樣『長空幫』才有真正的人才,也不會仄狹自囿。那些退出的人,也只有眼看這些經得起大風大浪的人,留名千古了!好!」 桑小娥展顏笑道:「方大哥,你真是我爹的知音。」 方歌吟痴痴地凝注桑小娥道:「不對,妳爹的知音:辛大叔才是。」 桑小娥嬌笑道:「這點確然。我爹最維護辛大叔的了。」 方歌吟怔怔地道:「當然。有這樣的朋友,真是可將生命以相寄,古人說:『刎頸之交』,真是形容得一點也沒錯。」 桑小娥見方歌吟望著自己發傻,「噗嗤」一笑,婉約問:「你傻呼呼地望著我幹嗎?」 「看你笑起來,比花開還盛!」方歌吟痴痴地道,忍不住湊過臉去,吻了一下:「真是比花開還嬌艷!」方歌吟喃喃地道:「看你,稚氣得像剛生下來沒幾天的小鴨子?」 桑小娥冷不防方歌吟平日若彬彬君子,一下子如此親熱,不禁羞紅了臉,手上捏玩的石子,「吧啦吧啦」地都撤落到崖谷裡去了。 桑小娥嬌羞地正要嗔怒,忽地方歌吟寒著臉跳起來,疾道:「不對!不對!」 桑小娥開始以為方歌吟犯了錯故意耍賴,後來見方歌吟臉色如此凝重,不禁一慌,問:「什麼事不對?」 方歌吟頓足道:「唉呀,這山谷不對!」他向崖下說,山谷裡靜靜的,沒有回音,連雲也是定定的。 「唉呀!我怎麼一直沒有看出來?」 桑小娥也俯首觀察了一會,奇道:「有什麼不對?我怎麼沒有看出來?」 方歌吟道:「你看,依我們來時這地形,似不應出現這突兀的山崖;縱然有崖,也不應如此陡高,我們攀上來的時候,一點也沒有升高的感覺,兩邊山勢,不可能如此懸殊才對。」方歌吟目光閃著興奮的銳光:「何況,這山太靜,沒有鳥鳴,因為根本飛不進來;而且雲朵都是不動的,因為不是雲,而是瘴氣,我們在這裡久了,是不是有些頭暈?還有……」 方歌吟揚眉:「這根本不是山崖!這崖口並不高,我是從方才妳撤落石子的落地聲中判斷的!下面不到二十尺外,就有土地,而且是堅實的泥地!」方歌吟興奮地道:「如我所料沒錯,崖下不是深淵,而是山谷,匿伏在白雲深處的『七寒谷』!」 「七寒谷」真的是山谷。 ──只不過離崖不到兩丈的山谷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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