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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三


  方歌吟猶在夢中。清一嘆了一聲,挺劍又虛刺,並叫:「方少俠!」

  方歌吟乍見眼前盡是劍光,又聞叫聲,驀然一覺,如冷水澆背,驚出一身冷汗。

  這時西邊山峰直插入雲,隱然有鐘聲傳來,清一蹙眉、劍走輕靈,急道:「不好,禮即開始,少俠快闖過我道一關,趕上素女峰,遲了恐怕來不及了。」

  方歌吟猶如大夢初醒,急揮金虹,擋過兩劍,清一身形急掠而過,烏髮如瀑,掠過方歌吟唇角,邊拋下一句話:「我師父臉慈心冷,你絕不是她對手……她最精強的是劍法,你萬萬莫與她老人家比劍……」

  方歌吟神智恍惚,連「是」字都來不及回答,清一忽然錯步一跌,同他仆來,撲劍一掠,邊低呼:「快!反攻我!」

  方歌吟不及多想,以劍柄反撞,撞開清一劍鋒,回劍一捺,清一竟不知閃避,著了一下,清呼一聲,掩住創口,臉色氣得雪白,以劍遙指方歌吟,叱聲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就算闖得了我這一關……」一面又向方歌吟使眼色。

  方歌吟登時會意,收劍抱拳一揖故意朗聲道:「在下失手誤傷師姊……承讓了。」這幾句話,卻也是由衷之言,方歌吟不再多留,即刻就走。

  清一捂住臂上傷口,目送方歌吟遠去,猶默然不語。她猶拎著雪亮的劍,劍光瀅瀅,劍身上反映她憂悒的清容。

  「為什麼。為什麼……這難道就是世間所謂的『情』嗎?」她想。

  ──有一天她正式落髮時,有沒有這樣一個男子,為她不惜千里飛騎,為她不惜冒死,為她不惜一切去阻止……?

  清一不知道。

  瑤一輕靈地跳了出來,見清一臂上鮮紅的血,關切地問:「大師姊你受傷了?」

  在陰影裡的瓊一師太卻冷哼忖道:「好像在做戲一樣。」

  ***

  素女峰,晚霞夕照,鐘聲悠悠。

  峰聳入雪,方歌吟也宛若走在雲端。

  再也無人攔阻。見路,方歌吟則奔去。見廟,方歌吟則步入。最後見一殿堂,數百石級,直通南天門。

  方歌吟一口氣奔上去,只見飛檐凌空,上見絕壁,千臨官廨,殿下雲級插天,廡門下弩碑森立,此時空色慘澹;見一大殿,方歌吟往大殿走入,返身只見日落西山,夕照黯去,大殿甚敞,只有一白衣人。

  白衣人背後,是一所水月門。

  門內背跪著一人,正披上法衣,不曾回盼,但身材巧俏,秀髮如瀑,正是方歌吟夢魂索繫的人:

  桑小娥!

  ***

  方歌吟腦門中轟然一聲,覺得上天待他,真是不薄。苦心所覓,終未白費,淚盈於眶,幾乎當場跪倒。

  ***

  那白衣女尼,慢慢站立起來。

  她玉色的臉,慈藹清靜,看不出實際年紀。

  儘管她慈祥淡定,但方歌吟一見之下,卻為她的威嚴所震住。

  女尼說話了。她站起來,比預想中更形高大,而且聖潔莊嚴。她比方歌吟足足高了兩個頭以上。

  「這兒是恒山重地。」

  方歌吟點了點頭,長揖到地,恭敬地道:「晚輩天羽門晚進方歌吟,拜見神尼。」

  那白衣女尼緩緩地道:「這兒是素女峰。」

  方歌吟當然知道。而背向他的遠處之桑小娥,一直沒有回頭,像對他闖入之事,茫然未覺。

  白衣女尼定定地說:「我就是雪峰神尼。」

  方歌吟雖恭謹地面向雪峰神尼,但仍不住地往桑小娥倩影那兒探看。

  雪峰神尼靜靜地問:「這些你都知道了?」

  方歌吟不解。「晚輩知道……」

  雪峰神尼笑了:「你知道就好。知道就不算枉死了。」

  方歌吟一震,對露齒而笑,但臉無表情的雪峰神尼,竟有不寒而慄的感覺。

  雪峰神尼又道:「這兒是有規矩的,你想必也知道。」

  方歌吟頷首。雪峰神尼接道:「闖進峰的男子,自刺雙目,便可下山。」她木無表情的笑了笑又道:「若要我動手者,則殺了拋落山谷餵野狼。」

  方歌吟慨然道:「前輩,晚輩來此只為一事,雖死不足惜。」

  雪峰神尼冷冷地道:「你說說看。」

  方歌吟道:「晚輩是不祥之人,在世無多日,因恐連累小娥姑娘,所以不惜言語開罪桑姑娘;未料桑姑娘因此來這裡落髮,晚輩此來乃為制止此憾恨之發生……」

  只見水月門內的桑小娥,聽到這裡,纖細的身影抖動,雙肩也起伏不已。

  方歌吟長嘆一聲,繼續道:「若能求神尼網開一面,而桑姑娘回心轉意,晚輩願九死不悔!」

  雪峰神尼本是冷如冰鐵,此刻端詳了方歌吟一陣,哦了一聲道:「你中了的是東海劫餘門的毒……沒幾天好活了,是不是?」

  桑小娥跪在那兒,又是一震;雪峰神尼繼續道:「桑書雲早已遣信鴿過來,跟我說明此事,說你是為救他,而中了嚴老怪的毒,你年紀輕輕,能親救得天下第一大幫之幫主,實在難得……」

  桑小娥一聽,猛然回身,淚流滿臉,早已哭得像個淚人兒,乍見到方歌吟,又怕自己哭時難看,不欲給意中人看到,便像個稚真的小孩子一般,呼嚷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你你你你你……為何不早告訴我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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