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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


  方歌吟大喝一聲,一招「漫天風雪」,化作劍花,護住全身要穴,搶掠入車!

  此時他的劍法、內力、輕功、雜學、基礎,為宋自雪、嚴蒼茫、桑書雲、宋雪宜、祝幽、沈悟非等之調教與玉成,皆臻武學高峰,但「武林孤子」任狂若在車中,以上次他隨手奪劍的聲威而論,方歌吟如此搶登,只怕還是凶多吉少的;可是,意外的是,這一回,他居然平安無事,落在車中,放眼一望,車外血光隱動,車內幽暗一片,聲色全無,不再有那一雙狠辣熾熱的眼睛。

  任狂竟不在車上!

  ──他去了那?

  ──聽說血河車上有武功,任狂沒有理由不護車?

  ──就算他武功高絕,不貪圖血河派武功,但血河車亦代表武林中權威,決無可能無故放棄的。

  ──若說任狂本已學成血河車武功,又為何不毀去此車?有誰,可以逼走任狂?還是任狂自己因為重大的事……而任由血河車狂轡中原,馳騁血河?

  為什麼?

  ***

  方歌吟不知道。

  但他在血車之中,只覺一陣又一陣的悚然。

  他感覺到血車之中,有一股逼人的恐怖,而血車外的鮮紅赤色鏤雕,映在雪地上,更有一種吞人的氣勢。

  馬嘶,狂馳,雪花自輪軸濺起,雪泥飛揚。

  然而方歌吟好像在每一個轉彎角處,俱看到近百年來的武林高手,忠魄冤魂,在車前過處灑血、仆倒、浴血、慘嚎的恐怖景象。

  馬狂騁,似永不疲乏,而且不需也不容人驅使。

  誰使牠們狂奔不已?

  ──魔還是神?

  方歌吟覺得不寒而悚。

  ***

  但他沒有離開血河車。

  他不是為了血河派的武功──他甚至沒有去搜索,車上有沒有血河車的武功。

  ──他乘坐此車,只求能早一日趕到恒山。

  恒山的大錯不能鑄成。

  桑小娥不能落髮。

  ***

  馬激馳。

  這是武林中公認的至寶,也是極高的權威,然而隨時都會死亡的方歌吟,卻駕著它奔赴他心所屬的人那裡去。

  不為什麼──只為不造成一個遺恨。

  ***

  生要能盡歡,死要能無憾。

  ***

  窮髮之北,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魚焉,其廣數千里,未有知其修者,其名為鯤。有鳥焉,其名為鵬,背若泰山,翼若垂天之雲,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,絕雲氣、負青天,然後圖南,且適南冥也。

  ***

  於是經過了太原古城,到了五台山下。

  ***

  山西五台,是唯一見於佛經的名山,歷代出過不少顯、禪、密三宗的一代大師,以及譯經大家,和來自印度、錫蘭等各國的高僧之朝禮。

  五台山在山西東北,周圍五百餘里,五峰高聳,頂少林木,故稱五台。五台是佛教聖地,有各式各樣的寺院,如望海寺、法雷寺、顯通寺、大孕靈鷲寺、五廊廟、碧山寺、菩薩頂、鎮海寺、龍泉寺、塔院寺,盛時五百餘寺,現尚存近百。

  方歌吟到了五台一帶,他當然不要也不想上五台山,只是想取道龍泉關,以上恒山。

  但他就在此處,被人追趕。

  他在道間急馳,陡地小徑處策馬衝出一人,吆喝一聲,打出一把暗器。

  血車駿馬宛若神物,驟然加快,沙塵滾揚,暗器打了個空,那人一勒轡,策馬追趕,血馬已與之拉近了五六丈的距離了。

  那人錦衣白馬,鞭馬急追,赫然就是「無情公子」嚴浪羽。

  嚴浪羽瞥見車中人居然是方歌吟,也大為震訝,一呆之下,血車已拉遠了七八丈距離。

  嚴浪羽怒吆狂追,但一方面亦心中暗自畏懼,他座下的白馬雖駿,又怎及這八匹黑馬的神勇,便已愈落愈遠去。

  正在此時,忽然「的」地一聲,方歌吟耳目靈敏,即刻回頭,只見一隻手,筋肉賁漲,已搭住了車沿,眼看就要藉力扳上來。

  在這一剎那間,方歌吟本可出手,但他沒有出手。

  他心中不忍。

  ──這人是誰,他還不曉得,但在馬車急奔如此時出手,那人一旦被迫落車下,不死也重傷,又何忍於此?他一錯愕間,那人已「嗖」地盪了上來,「嘿嘿」一笑,得意至極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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