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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


  方歌吟冷峻地道:「尚拍魂,蕭秋水大俠十年前饒你一死,你還敢胡作非為。」說著眉心紅氣一閃,比殺氣還凌厲。

  尚拍魂陪笑道:「是,是,小老兒該死……」說著一拍牛頭和尚,叱道:「還不快叩謝大俠不殺之恩!」

  說著,他自己也跪了下來,露出口黃牙笑道:「大俠請饒小老兒一命,老兒絕不敢再作惡生事,請高抬貴手。」

  以「鬼手毒王」尚拍魂之名聲,居然不戰而屈,同自己求饒,頓令初涉江湖的方歌吟踟躕。他暗一運力,先扶起受人利用像個傀儡般的牛頭和尚,道:「十年前,蕭大俠饒你不殺時,你也是如此說,叫我如何才信你呢?」

  尚拍魂一見方歌吟出手如此高絕,而且處處為蕭秋水說話,便認定此人與蕭秋水有關,那敢硬拼,當下哀求道:「小老兒作惡,乃以為蕭大俠近年未出江湖,妄加猜測,料其已然仙逝,卻未知令師遣少俠代天行道,小老兒又怎敢再生事端。」

  方歌吟皺眉道:「我與蕭大俠素未相識,並非蕭大俠門人,唯對之甚是仰慕。」頓了一頓又道:「你怎可以因為蕭大俠不出江湖而毀然諾的呢!」

  尚拍魂一旦得知這青年與蕭秋水並無淵源,心中大喜,即站了起來,獰笑道:「你既不是蕭秋水的人,我為何要怕你?」

  蕭秋水怒道:「你這反覆無常的小人……」話未說完,忽然一暈,只覺天旋地轉。指向尚拍魂怒道:「你…」

  尚拍魂陰森森地笑道:「饒是你武功高強,猶要倒在我腳下……」陰惻惻一笑又道:「我豈止反覆無常,簡直是防不勝防。」

  方歌吟知道自己已中了毒,想揮劍力拼,又已無力,連劍都差些掉落,忙緊緊握住,寧死不放,那少女十分惶然,見他搖搖欲墜,便不顧俗禮,扶住了他,尚拍魂陰險地一笑又道:「我在牛頭身上一拍,已佈下了毒,毒不發作,到你手上,才即時送命──」

  說到這,牛頭已全身發癢,殺豬般嚎叫起來,用手上上下下,抓個不停,抓的皮破出血猶未心甘,尚拍魂怪笑道:「這叫『五癢散』。華陀製『五麻散』,是救人,我造『五癢散』,卻是來害人。中我此毒,先脫力、後發癢,猶如千蟲啃咬,萬蟻噬心,癢死為止。」

  牛頭和尚先中奇毒,所以先行發作,想來尚拍魂本來想對少女父親下毒手,又答應牛頭毒不傷那少女,都是假的,想來令人心寒。尚拍魂得意至極,又道:「你以為我真求饒?嘿嘿嘿……你在扶他起來的時候,已沾了我所佈之毒……」

  方歌吟本自忖活不長久,倒無所謂,但見牛頭被毒得如此慘狀,也不寒而慄。他內功強,毒性一時並未發作,但已渾身無力,連自我了斷也頗難,又生怕自己死後,那少女也定遭毒手,所以力圖掙扎。

  尚拍魂狂妄至極,一步一步迫近,笑道:「憑你這兩下三腳貓功夫,也敢來撒野!你金虹劍那來的?宋自雪是你什麼人?快說,否則要你後悔為什麼要生出來……」他嘿嘿怪笑又道:「就算蕭大俠蕭秋水現在來,我尚拍魂也好像拍一隻蒼蠅一般,把他毒得個──」

  就說到這,尚拍魂的臉色變了。

  變得十分詭異,似笑非笑。

  然後他的眼珠子「突、突」地掉了出來。

  鼻、耳、嘴都溢出了血。

  然後他全身骨頭都似散了一般,都連接不起來似的,當然也撐不起他身體的重量,「嘩」地癱了下來,比鄧歸的軀體還癱爛得徹底。

  沒有叱喝,更沒有風聲。

  好像靜如沙漠。

  更奇怪的,在這嚴冬之中,居然讓人感覺有一種燠悶焗熱的感覺。

  尚拍魂倒了下去後,就可以見到他後面站了個人。

  他身材並不高大,眼神森冷,全身上下,都用一種蒙古式的裝束,完全包裹住。

  這時他慢慢收回手掌,發出時完全沒有一絲風聲,收回時才「刷」地一聲。

  「刷」聲響起時,他的手掌已完全像沒動過一般,垂放在腿側,完全回復到自然狀態。

  完全不浪費時間、生命、體力,甚至好似一隻駱駝一般,在沙漠中,不必食物、喝水,也能撐過最荒涼可怕的大地,極熱與極寒。

  這時方歌吟已感覺到奇癢,他收斂心神,以功力強自壓住,而他早有聽說過這個人,這人的裝束:這人的作風、這人的出手……

  這時他後面的少女已叫道:「爹」

  那漢子點了點頭。忽然迅速地出手,熟悉地從尚拍魂屍體的衣襟摸出一件東西,快捷地拔開塞子,雙指抓住方歌吟下顎,卻不往口中倒進去,而是往他鼻孔一塞,方歌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,「哈啾」地一聲,噴起了那漢子手心的藥物,散得一頭一臉都是。

  奇怪的是,方歌吟立時覺得不癢了。

  那少女一臉關切之色,道:「爹,他救了我,那「鬼手毒王」,原本是想要牛頭師兄……」想把經過情形,和盤說出,那漢子卻點頭截道:「我都知道了。」

  那漢子聲音粗嗄,但極是威嚴有力。

  這時又一陣衣袂之聲,有四人前來。前一人是年長僧人,國字口臉,膚色鐵黑,鼻樑、顴骨高聳,頸前念珠,呈火紅色,牛頭和尚慘叫之際,一見到他,全身發抖,咬破了唇,也不敢再叫。

  方歌吟於心不忍,道:「謝前輩救命之恩……請前輩高抬貴手,也救了他罷。」

  那漢子冷哼一聲,道:「饒不饒他,有長門上人在,我們都作不得主。」

  方歌吟斗然一悚。原來來者老僧是大名鼎鼎佛光寺的長門上人。只見長門上人向那漢子深深一揖,甚是恭謹,隨即道:「牛頭,你才下山,犯了多少戒了……」

  牛頭大目淌淚,道:「徒兒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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