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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六


  他緩緩鬆開了緊捏的手,手心已箍得四個彎彎的血痕,深入骨髓,就像是四道染血的缺月一般。

  ***

  他為什麼要那樣?難道是為了報復嗎?

  為了報復當日自己對他的不屑?報復自己昔日曾擊敗過他?報復自己有個有名的父親,強盛的幫派,而他,卻只孤零零一個人……

  可是她又為什麼傷心。

  她是天之驕女,生平未曾鍾情過什麼人來,多少武林大豪、江湖新銳,顯赫的家世,來求親的文官武將,不知凡幾,她都未曾看上一眼……

  她父親捧鬚呵呵笑,一切且由得她……可是她為什麼竟把一腔款款深情,繫在這無情浪子的身上?

  (天啊為什麼給我失望,給我如許無望的打擊?)

  ──桑小娥在雪地上疾行,眼淚已凍成了冰。

  ***

  他漸漸放開了緊咬的唇,下唇兩列齒印,都冒出了鮮血珠子,就似情人的心,特別熱烈,血,也特別紅。

  ***

  桑小娥在雪地上狂奔著,激烈的心已凍成了冰。(──天啊為什麼要這樣?雪啊你下得好冷好狠!)

  ──他說那些話,究竟為了什麼?

  難道自己的姿色、家世,還配不上他麼?

  自己對他雖一直不假顏色,但心裡……她一直不知怎樣對人好,這次真的要對人好時,可是對方卻拒絕了──我真想殺了你、殺了你!

  難道他有妻室?或已有了盟約?

  可是他又為什麼要那樣看我,那麼痴,那麼呆,那麼傻?……他為什麼要說那末狠的話?

  ***

  他抬頭望星,星很亮,在雪花中,不易看得出來,下雪時也有星光,星光自那天的盡頭,寂寞地閃亮。

  ***

  桑小娥決定要回頭,問他為什麼要那麼說,可是她就在那時暈了過去。

  ***

  他緩緩解開了劍,拔了出來,放在膝上,忽然胸口一疼,喉頭一甜:嗆出了血,血吐在劍身上,血染了長劍,但隨而劍又清亮起來,血流落雪地上。劍是好劍,雪是白雪,血血紅。

  ***

  桑小娥悠悠轉醒時,發現替她推拿的,是一名女尼。她認識她。她不禁呼叫起來。

  ***

  方歌吟凝注他膝上的劍,地上的血,想起他百日的生命,他不得不如此做。

  他唯有傷了桑小娥的心──她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僅有七十天不足的生命。

  他要讓她忘了他。

  而他永不能忘記她。

  死也不能。

  所以他繼續咳血。

  ***

  血,是因內創而流,還是心傷而流?

  傷身的血流可止,傷心的血流止不止?

  ──就在這時,他忽然聽見一種很奇怪的聲音,一絲絲的響起。

  可是在響起時,那聲音已到了他面前。

  他猛抬頭,就見到雪地裡,一個白袍人,有一張豪放的臉,卻用狡狐一般的眼睛盯他。

  他只覺得寒意自雪地上陡升而起,怒火卻似要從心裡狂噴而出。

  那人冷毒地問:「你還未死?」

  方歌吟雖然已憤怒得恨不得衝出去殺了他,但依然似釘子一般立於雪地上,心裡有一團火,恨不得燒毀了對方,但仍只冷冷的盯著他。

  這人就是東海劫餘島島主,嚴蒼茫。

  嚴蒼茫冷笑道:「三十五天已過,你隨時都要死了。」

  方歌吟冷冷地看著他,冷如雪光。

  嚴蒼茫笑笑又道:「這幾日,聽說血河車在嵩山一帶出現過,長空幫卻將這部署得天羅地網一般,與少林對峙,劍拔弩張,很是緊張……」

  方歌吟微哂道:「你告訴我這些作甚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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