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逍遙遊 | 上頁 下頁 |
| 一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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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五章 劍是好劍,雪是白雪,血血紅 他醒來的時後,整個世界,都是顛倒的。 風,仍吹著,雪,仍飄著,大地,仍皚白著…… 可是天在下地在上,雪在腰下飛飄、追落;風就迴旋在茫冥的夜空裡,可是天空,卻在腳下。 難道這世界的一切,都已顛倒了嗎? 方歌吟不知道。天地冰寒,他體內卻燥熱無比,喉頭一甜,嗆出了一些血。 ──他最後與那高大的金衣僧人對掌,只對了一掌,掌力已震傷了他的內臟。 隨後他又看見,輝煌巍峨,又古意非凡的一座古剎。倒懸的古剎。──飛檐在下,石階在半空,屋頂在下,門檻在半天的寺廟。 ……雪在夜空裡飄,夜空在腳下!風在鞋底上吹,樹梢在足下…… 顯然他是被倒吊在樹上。 方歌吟這才從朦朧、模糊又彷彿的視覺中驚起:他還活著!他試運力道,想藉綁在足踝間繩子之力,挺起身子,翻身上樹,可是這又發覺無處著力,暗自運氣,又知道「氣海穴」被封制。 ──他原來是被封了穴道,被倒懸在一棵大樹的椏上。 這樹看來也有千百年的歷史了。還有一座漢闕,就在柏樹附近,借雪光一映,隱約有兩個倒看的一力若萬鈞的刻字:『天止』。 ──天至此止,人呢? 方歌吟不禁想到自己稍縱即逝的生命,雪花輕輕落在他臉頰上,雪慢慢融化了,化作兩行清淚,倒向他雙眸流去。 他覺得他生命即將過去。「三十五天後,隨時發作可能致死,且絕無藥可救」他已過了三十五天了,是隨時便死的人了。這一刻死,還是下一刻?…… 然而這一刻,他想起輕衣曼妙的桑小娥,獨步天下的宋自雪,敬慕仰止的宋雪宜,縱橫萬里的桑書雲…… ──他真願此刻就死。 ──可惜又心願未了。 他想想,雪落落…… 忽然,極靜的古剎,一聲縱喝,跟幾聲兵器交擊,隱約又幾聲吆喝,接著火光衝天。 有七處同時起火,轉眼增至十七、八道。本來一二叱喝聲,但而今交手處至少有十一、二個地方。 ──火光映紅了方歌吟的臉。 ──來的是誰?是什麼人來? 他還沒死。雖然每時每刻每秒,都有可能死去。這是少林寺,究竟是何方神聖,有這天大的膽子,敢夜闖少林? ──他做夢都想不到來人便是為了救他。 *** 只聽一個女音吆喝道:「在這裡了」聲音極為熟悉。 及「兵兵乓乓」幾下兵刃相交,「刷刷」兩柄飛刀,寒光一閃,竟貼方歌吟臉頰飛過。方歌吟本一心待死,但幾乎險被飛刀所射殺,不禁也驚出冷汗。 只聽那女音慌惶道:「失手,對不住。」 又「乒乒乓乓」打了起來。方歌吟再聽聲音,心道好熟,失聲叫:「葉三娘」 「颼」地又一柄飛刀,在黑暗與雪光中一閃,直射了過來,「刷」地射斷了方歌吟倒吊的繩子,「噗」地,方歌吟倒栽在雪中,要不是積雪太厚,方歌吟的脖子,定必扭傷。 只聽那女音喊道:「是我」一面又罵道:「兀那禿驢!堂堂少林,可以這般用刑麼?」 跟葉三娘交手的人,似乎武功也很不俗,急忙分辯道:「胡說我們是把他倒吊起來,等甦醒之後再問罪……哎喲!」 好像是說話分心,被葉三娘趁機砍了一刀。只聽葉三娘格格笑道:「不用問了,你洒家有罪。」 那和尚大怒,卻已招架不住,這時又來了兩個和尚,纏戰葉三娘。葉三娘揮舞雙刀,邊戰邊嚷:「辛老大,快通知小姐,方公子在這兒……」 如此叫得了幾聲,東北面便有人急應道:「我馬上過來。」 猛聽幾聲呼喝,一聲:「照打」又「哎喲」、「哎喲」了幾響,一人黑衣勁裝,雙眉斜飛入鬢,右手倒拎一支銀笛,笛尖透露一枚利刃,轉眼已傷了兩名僧衣,身手俐落,全身如勁弩之矢,精悍無比,竟是那日廟前所遇的長空幫第三大旗主,青年儒雅的文士的牧陽春。 牧陽春轉眼傷了三名和尚,向方歌吟那兒衝來,目中盡是關懷之色,猛不料中,斜躍出來的一名和尚,揮手一記,被打得橫跌幾步,纏戰起來,這和尚武功竟是不低,一時難分難解,牧陽春勉力叫道:「梅二哥、辛大哥,方少俠在這……」一口氣竟接不下去。方歌吟臉埋在冰雪之中,但目觀這干人如此捨身救己,不禁熱血沸騰,熱淚盈眶。 纏鬥牧陽春的和尚,正是鐵樹大師。方歌吟情知此僧武功犀利,想出言向牧陽春示警,又苦於穴道被封,無力叫喊出聲。 這時忽見雪地上,三人急掠而來,身法都是出奇的迅疾輕盈,都是幾乎足不沾地。 左邊是一黃衣人,雖是身材肥胖,但身形居然十分俐落,另右邊一白衣人,腮幫子都是鬍渣子,行動也十分快速。中間一人,身材纖小,竟是女子。 方歌吟心念一動,人已至眼前,方歌吟忽覺溫香撲鼻,一股細細的清香,比雪花還清,比梅花還純的聞入鼻中,只聽桑小娥悲聲叫:「他……他怎麼啦?……」 梅醒非斷喝一聲,已與三四名撲近的僧人,對打了起來,只聽辛深巷疾道:「快──小姐……你背他先走,我開道,梅老二護法,牧老三、葉三娘、曹老五斷後,我們立刻就來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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