逍遙遊(9)_溫瑞安

九

　　方歌吟遇上天音，他便知道，今晚凶多吉少了。

　　天音笑笑：「你今晚凶多吉少了。」

　　方歌吟心下一凜：「大師，請聽在下……」

　　天音大師嘆道：「老僧見你在山下，尚守禮儀，不忍逐你，誰知你懲銅板等人後，居然還闖上山來，又打入戒律院中，毀我神像……這下可饒你不得。」

　　方歌吟急道：「大師我……」

　　天音雙袖一拂，怫然道：「不用說了，接招吧！」

　　天音雙袖僅僅一拂，一股狂飆，直捲方歌吟。

　　這是少林有名的「鐵衫袖」神功，方歌吟反拍一掌，與狂飆交接，只覺全身一震，來勢竟如此的巨大、無匹、像怒濤噬舟一般，捲了過來。

　　方歌吟一震，天音也微微「咦」了一聲。

　　他一上來就擒住了方歌吟，覺得自己身為長輩，不應暗算，所以放了他再戰，心裡當然是十拿九穩的。

　　誰知道而今功力互擊之下，自己發出勁道愈大，對方同挫力愈強，就算宋自雪親至，他自信也可與極其自傲的「大開碑手」的掌力和「般若神功」震退之，但這小子的內力竟如此深厚……，他當然不知道，方歌吟的內力，是「百日十龍丸」的奇效神助。

　　天音，雖外表滿身病容，但武功以內力及輕功高極，他的內力修為「般若神功」，外功則為「大開碑手」，一身輕功，兼修「七十二技」中的「飛簷走壁」，尤在天象、天龍之上。

　　方歌吟並不知此，他雙掌一交，接下一擊，心頭大駭，見對方雙袖捲來，一發內力，猶如刀削，稍為一怔，已被袖風削中，宛若刀刃，腕上一片殷紅。

　　方歌吟猛地身退，天音形同魅影，飛閃而來，方歌吟「錚」地抽劍，一招「石破天驚」刺出。

　　方歌吟所著的袖刀，正是「大開碑手」練到極至，不但手可開碑裂石，連任一可運上功力的事物上，都可以碎岩破磚，方歌吟算是拔劍退身得快，否則一隻膀子，真要被剁了下來。

　　方歌吟一面退、一面打。

　　天音身形如蝙蝠般飛動，無聲、如魅，有時貼住神像、有時貼在神桌，有時甚至在屋樑上倒掛下來，方歌吟只覺越戰越心驚。

　　大殿的七星燈，被衣袂風勁摧得乍隱乍亮，大殿極大，閃爍的燈火，無聲的拼鬥，使方歌吟越戰越心寒。

　　這天音簡直就像一隻蝙蝠。

　　又黑又老的蝙蝠。

　　天音在交手時，眼睛竟是翻白的，用耳朵來聽對手的動靜。

　　燈火幾乎隱滅，天音在大殿、神像間飛來飛去，無論方歌吟怎樣反擊，他都能立即避了開去。這個又老又弱的僧人，一身輕功，竟比飛鳥還要靈活。

　　方歌吟已換了七派、九門的武功招路，但連老僧的衣袂都沒法子沾到。

　　對方的反擊卻只要一揚手，巨勁就源源湧出。

　　方歌吟打到一半，便想吐。

　　那掌勁雖未把他擊傷，卻薰得他幾要窒息。

　　這時鐵心、鐵花兩人已架著個嬌小的女子，到了大殿，方歌吟在惶急中別頭一瞥，燈光明晃，宛若水光，映照之下，竟然是桑小娥。

　　桑小娥烏髮似流水一般，披在素白的衣上，張惶中那一眼，也不知是驚？是喜？

　　「砰」一聲，方歌吟被拂中一下，「蓬」地倒撞在一尊神像上，神像被撞得稀爛。

　　桑小娥驚呼一聲，那一聲裡，有多少關切？方歌吟不知，但他聽了，熱血上沖，死了，也值得了。

　　也不顧了！方歌吟藉背後一撞反挫之力，猛撲了過去，一劍「怒屈金虹」！

　　金虹怒屈，大殿中有若電光一擊。

　　天音本來正在痛惜又擊毀一神像，猛見金虹，人影又急飄而出。

　　金虹半途陡若雷霆，變作「長虹貫日」，連人帶劍，追射而出！

　　方歌吟只求先擊退天音，再救桑小娥，衝出少林，此生心願已了。

　　他只記得桑小娥那聲驚呼……天音大喝一聲，長虹貫日走勢無匹，他居然一袖捲住。

　　方歌吟暗一運勁，「九弧震日」，就要逼了出去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天音的袖，忽然變成刀鋒，以「大開碑手」之功力，迎臉斬了過去。

　　這是方歌吟第一次使「九弧震日」，全告無效。

　　方歌吟一劍反手刺臂，嚇退天音半步。讓過一劍，但袖風仍掃中方歌吟，又由袖刀變作內力，震得方歌吟喉頭一甜，幾要吐血。

　　大殿燈火，幾又一暗而滅。

　　天音大師陰陰一笑，又如鬼魅一般，雙袖左右夾捲而來。

　　天音的雙袖，時虛時實，時用「大開碑手」的袖刀，時使「般若神功」摧擊，方歌吟窮於應付。

　　方歌吟連吃二擊，只覺頭昏腦脹，眼見袖影如山，影如鬼魅，方歌吟也不知如何應戰是好，卻乍聽桑小娥呼了一聲：「哎！小心」

　　方歌吟心智一明，「天下最佳攻招」玉石俱焚就送了出去。

　　燈火明晃，那剎間，天音臉色變了。

　　那詭異的笑容凍結在臉上，天音的臉突然拉遠。

　　不是拉遠……是猛向後縮了過去。

　　那一劍──天音接不住！

　　就在那一瞬，方歌吟變了招！

　　「天下最佳攻招」，變成了「天下最佳快招」

　　「閃電驚虹」！長空一道閃電！

　　殿下十八僧人，看得眼都花了。

　　金虹半空截上天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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