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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二


  桑書雲點了點頭,嚴蒼茫向方歌吟瞄了瞄,那:「外人在,方便麼?」

  桑書雲肅然道:「他是天羽掌門,一派之宗,當然應該參與此事,宋老弟英年早逝,我們要重視他後人才是,怎可有所遮瞞!」

  這話義正辭嚴,嚴蒼茫冷哼一聲,又急於知道桑書雲的訊息,於是道:「也罷,桑兄可探出了什麼消息有關血河車的消息?」

  嚴蒼茫急欲得知血河車的事,所以把桑書雲喚作「兄」,桑書雲心裡曉得,也不揭破:「我也沒有血河車的下落!」

  嚴蒼茫一聽,好生失望,「哦」了一聲,雙肩垂了下來,桑書雲接道:「不過據我探知,血河車上的人,已經不是『武林狐子』任狂。」

  嚴蒼茫一聽,興趣大生,雙肩又再聳起,方歌吟聽得血河車上的人,知道跟自己父仇有關,也凝神傾聽,桑書雲見方歌吟如此專注,心忖這少年雖忠厚真誠,但也難免對血河車有野心,當下微笑道:「近日在河北一帶,我幫白旗堂主辛深巷的部下,曾與一批武林高手截得血河車,後來無一人能活,辛深巷趕去時,還有一位子弟身受重傷,說出血河車上有兩人,絕對不是任狂,就死了……」

  嚴蒼茫「哼」了一聲道:「要是任狂,出手那有人還說得出話來!只不過車上的人是誰……」

  「這我也不知道,」桑書雲道:「血河車上既不是任狂,那麼又是誰?任狂去了那裡?血河車上的武功,這兩人已取得了沒有?這些疑團,都沒辦法得到解釋,而最近武林中又有兩大怪事……」

  嚴蒼茫道:「什麼怪事?」

  桑書雲道:「武林中出現了一批極其厲害,神出鬼沒的殺手,自從血河派大舉殺戮各門各派……」桑書雲背負雙手,在漫天風雪中悠然長嘆:「譬如嵩山這一脈,就盡喪於『血蹤萬里』衛悲回之手,衡山、括蒼,也先後遭滅派之禍……但血河派為武林同道共滅後,武林中一時相安無事,直至最近,崆峒、黃山、恒山又告一舉被人殲滅……」

  嚴蒼茫凝聲道:「這我也有聽說過。近日我劫餘島人,也受到狙擊……」忽想劫餘島子弟失利,不宜外揚,當下也止住不說了。

  桑書雲嘆道:「不瞞嚴兄,我長空幫中人,最近也遭到暗算……最可怕的是,敵人無影無蹤,無跡可導……而就在三天前,天目一脈,又告覆滅。」

  嚴蒼茫神色一變,失聲道:「連天目也……」

  桑書雲點點頭道:「天目山一脈自『鏟神』顧張林死後,『鐵臂人』門大綱左喪門棒、右判官筆,飲譽江湖,絕非庸手……可是他也遭了毒手,殺人者扎手,可見一斑。」

  嚴蒼茫沉默良久,「噓」了一聲,怪笑道:「多謝桑幫主提醒,只不過劫餘島,並非三腳貓之徒,對方要來惹事,那是自尋死路。」

  桑書雲撫鬚笑道:「嚴兄武功高強,這點天下皆知,只是還有第二件大事……」

  嚴蒼茫冷笑道:「不知又是什麼令桑幫主寢食不安的事……」

  話未說完,桑書雲即截道:「『幽冥血奴』又現江湖。」

  嚴蒼茫見桑書雲又道,本想以內力繼續說話,把他聲音壓下去的,猛聽「幽冥血奴」三個字,一時臉白如雪,半晌作不得響。

  這是方歌吟首次見嚴蒼茫神色如此凝重。而桑書雲也臉有憂色,繼續道:「而據我探得,『幽冥血奴』就是蕭蕭天!」

  「蕭蕭天!」嚴蒼茫白髮飛揚,袍袖捲起,厲聲道:「『幽冥血奴』蕭蕭天!」

  「是。」桑書雲臉色十分憂傷:「三十年前,蕭蕭天這人本是正道中名俠,但他父親蕭易人因受大俠蕭秋水之挫敗,給予無窮的仇恨心理,以及殘酷的訓練,使他人心大變,下手狠辣,事事疑毒,最後加入血河派,簡直殺人不眨眼,雖曾敗於蕭秋水之手,都念在親情,並未殺之……」

  嚴蒼茫喃喃地道:「『幽冥血奴』……他……他不是……已被雪峰、天象、大風三人打落筆架峰……而且……」

  桑書雲嘆道:「而且雪峰神尼還把他一劍穿胸,大風、天象各全力劈中其一掌……可是,他們下得崖來,蕭蕭天的屍首卻不見了……」

  嚴蒼茫用舌頭舔了舔口唇,道:「那末他還活了?」

  桑書雲不答,仰望風雪:「有人見過他,不過已經死了……」桑書雲的語音中竟有說不出的悲傷,「……為了探知『幽冥血奴』是不是蕭蕭天這個消息……」

  桑書雲笑容有說不出的悲澀:「……我們已經犧牲掉不少好手了……」

  在戰場中,一場戰役,一個軍情,甚至一點線索,都要花出犧牲和代價,而且有時是極大極慘痛的犧牲和代價。

  一將功成萬骨枯。

  這點桑書雲當然曉得,可惜他不能不悲慟。

  三十五年前,他的第一匹神風駿馬被人暗器射殺時,他淚濕長衫;三十五年後的今天,他確能做到喜怒不動於色,但對很多事仍難免戚戚於心的。

  三十年前……風雪也有那麼大的,那時候,「長空幫」,還只是一個未成形的構想……那時候……宋自雪──還是一個初出道的小毛頭……

  而今他的弟子方歌吟都那麼大了!

  嚴蒼茫已恢復了鎮定,道:「你告訴我這事,有什麼意思?」

  桑書雲即道:「血河車復現江湖,與『幽冥血奴』蕭蕭天復出武林,其間是不是有些關係?」

  嚴蒼茫默然,眼睛卻瞪得老大。四野一片蒼茫,黑夜與寒雪,相映得一片蒼落。

  遠處幾株枯樹,枯樹幾枝枯椏,椏上幾點寒鴉。

  人生如樹。

  曾蓬勃過的、青綠過的,有一天會被嚴冬雪封死。

  然而只要未被凍死,仍有復甦的一天。

  像蕭蕭天這等凶殘的人,是復甦,還是死而復生?

  大地的寒寂裡,軟雪無聲地飄飛,而白雪的地平線外,黑漆一片,隱隱有些迴聲,似是呻吟,又似是呼嘯?

  方歌吟只覺毛骨悚然,沒有再細想下去。

  那石塔已越來越近,在大雪封鎮下,更加古意蒼宏,像一個寂落的巨人,已在那大地無聲中站了很久,站立了很久很久了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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