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大宗師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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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歇吟在裡面一聽,也覺頹然,覺得也是,自己堂堂男子漢,居然屈匿於石室,父仇未報,武功低微,就算在此得逃過劫數,最低也得餓死,一念及此,簡直萬念俱灰起來。 鐵狼、銀狐越罵越凶,方歌吟就越聽越傷心,不禁低下頭去,猛然看見自己手中的劍。 天色暗淡,劍芒更暗,可是這是他的劍啊,要是這一把劍,給廿四歲就劍無敵手天下的宋自雪宋師伯所執,又是怎麼一種劍闖天下的局面,又是怎樣的一種劍傲武林的鋒芒。 ──而他,為什麼是他,這把劍就鋒芒黯淡? ──為什麼換作是他,就屈於石洞,無法劍試天下,更遑論劍震天下。 ──方歌吟,你服不服氣? 在黑暗中,那輕淡的一抹劍芒,在方歌吟起伏如大潮的思緒中,宛若一道閃電! ──驚天一劍!驚天一劍!那雷雨之夜,那中秋之夕,大俠蕭秋水的劍若霹靂,群奸俯首。 我縱不如大俠蕭秋水,我也要學他!方歌吟憤然也是奮然而起,持他的劍,一步一步向未知的,深暗的洞穴走去。 不管前路是什麼,不管黑暗中有什麼,他都要拿他的劍,前去闖一闖。 一個人能在如此劣境之中,仍意氣方豪,這個人要能不死,就必定有所作為。 方歌吟,──他能不能有所作為? 唯在他提劍走入黑漆的前路去時,這答案對他來說,並不重要。 這一走,居然走了好一會。沒有火摺子,也沒有火石,方歌吟越往前走,越是伸手不見五指。 石洞從越來越深,越來越黑,到濕氣彷彿自壁上直透入衣衫皮膚裡去,漸漸又到了一個比較乾燥,也較為狹隘的地方。 方歌吟摸索著,居然發覺手中所觸的,有一道很小的隙縫,再沿摸上下,才發現是一條長紋,從此可以判斷出這竟是一道人砌成的大塊的石牆,那隙縫正是壁紋。 這裡似稍有一點天光,能看到一點點石室的輪廓,就在這時,方歌吟不寒而悚,原來這所謂的「光芒」,竟是磷火。 磷火是浮動的,亦即動物死後骨骼所剩的磷質的發出來的光芒,方歌吟一念及此,不禁快走一兩步,忽然踢到一物,幾乎摔倒,俯身一拾,撿到幾根事物,借一點點幽異的微芒一看,真是嚇得魂飛魄散。 原來那是一具骷髏的頭蓋骨。 那兩個又深又闊的眼洞,竟發出兩道綠慘慘的幽芒,因方歌吟看不清楚,故貼眼前看,一看之下,惡臭薰人,方歌吟馬上一扔,「喀格格」一聲,骨頭落地,還彈跳了幾下,方才沒有聲音。 就在方歌吟驚魂未定之際,忽聽一擊冷冷的,冷冷的冷哼。 這一下,明明整個幽黯的石室裡沒有人,忽聞此一聲,方歌吟真個全身跳了起來。方歌吟唬得頭皮發炸,但忽然想起一事:生有何歡,死又何憾,就算世上真的有鬼,也不過是非人而已,而世間上形似人,心如鬼魅者,不是更險惡更陰毒麼? 一念及此,方歌吟居然在這種情形之下,鎮定了起來。 他立即搜索地上、空間、邊低聲問:「誰?」 沒有人回答,他又撲到了幾具只剩骨骼的屍體,顯然是已經死去多年。 方歌吟壯膽又喝問了一聲:「誰?」雙手摸摸,又摸到一架比較「齊全」的骨骼,居然有些衣衫未朽爛,方歌吟有些懷疑起自己的聽覺來。 就在這時,耳邊又傳來一聲冷哼。 方歌吟只覺全身雞皮疙瘩全起,大喝道:「是誰?」 只聽一個聲音,就在他前面腳下:「你又是誰?」 方歌吟萬未料到那「骨骼」會說話,冷不防這一聲,蹬蹬蹬嚇退三大步,真是膽魄俱裂,顫聲道:「你、你是什麼……」 最後一個「人」字,竟問不下去。 只聽那殘腐的骨骼冷冷地道:「我好久沒吃人肉了……」 方歌吟猛想到孔子的:「子不語怪力亂神……」猛覺在黝黯石室中,也有一片清明,當下壯膽大喝道:「你究竟是人是鬼?」 那「骷髏」冷哼一聲:「膽子倒不小……」「喀啦」一聲,挺身而起,好像飛蛇一樣,「豎」了起來,方歌吟雖看不清楚,卻感覺得出,心裡一凜,挽劍護胸,以防攻擊。 但就在這剎那之間,他的劍被人奪了,他的人也被打飛出去。「砰」地撞在石牆上,痛得金星直冒。 那「骷髏」「格登」一聲,居然把劍拗斷?冷笑道:「你認命吧……」聲音才自牆角響起,人又到了方歌吟身前,此人功力如此殊異,令方歌吟魂飛魄散,情急之下,居然以手作劍,使出「梅花五弄」,五指直奪那「骷髏」雙目。 那「骷髏」「咦」了一聲,居然不避,「哧哧」兩聲,中、食二指插中雙目,竟是濕漉漉一片,這「骷髏」竟沒有眼珠,只有兩個深洞,而其他二指所觸,也是皮缺肉霉的骨頭,這一下簡直令方歌吟心驚膽震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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