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大宗師 | 上頁 下頁
一三


  而長空幫轄下共分五旗,五旗旗主,莫不是智勇雙全,文武全才,而「白旗令主」辛深巷,是五旗首座,武功倒沒什麼,但行俠仗義,出名的足智多謀,外號人稱「諸葛孫臏」,意即有賽諸葛之智,再有孫臏之謀。

  只見辛深巷笑道:「方公子,近月來聞說你追蹤一事物,從湖北到湖南,再入安徽,又重返湖北,不知有否此事?」

  方歌吟心道:怎麼他對我的事如此清楚?心下轉念:長空幫是天下第一大幫,能探悉這些事情,當非罕見。當下道:「是。在下一直追蹤血河車……」

  說到這裡,「嗆」地一聲,樓梯邊出現了兩個白衣人,齊齊拔刀在手,方歌吟心想:好哇,原來是在這兒埋伏,那白衣人卻急切地打斷了方歌吟的話:「血河車現在在那裡?」

  方歌吟本來要說:我要是知道就好了。但見這人十分無禮,於是冷笑道:「我知道也不說與你聽。」

  少年霍地站起。臉色剎白,纖小的身子似乎抖著,彷彿十分憤怒。方歌吟淡定地返身望去,這時才看了這少年。少年十分白嫩,一襲白衣,像枯枝上的雪,一點也不染塵埃。方歌吟本想瞪住對方,對望進對方一潭碧水似的眼睛裡,竟似沉溺進去,一時收不回來。

  少年恨聲道:「你敢無禮!」

  方歌吟一怔,心想自己並無無禮之處,少年又道:「快說出血河車何處?饒你不死!」

  方歌吟一聽,心下大怒,心想你是什麼東西,掌管天下生殺大權呢?冷笑道:「怎麼年紀輕輕,說話口氣恁大!」

  少年不怒反笑,露出兩排白如雪霜的皓齒:「我說話口氣當然大,尤其對你這種……」

  方歌吟有意氣氣他:「哦,閣下除了口氣大,說話還像個女人,婆婆媽媽、蠻不講理……」

  少年突然尖嘯一聲,這一聲清越無比,方歌吟為之住口,但見辛深巷面色一變,連忙搖手,但少年已然發動,「嗖」地如一縷輕煙,閃過三張桌子,一招手,五指如柳,拂向方歌吟面門。

  方歌吟斷未料到對方出招如此急迅,百忙中,一個大仰身,坐倒鐵板橋,避過一拂,但臉上仍覺熱辣辣一陣疼痛!

  少年一拂不中,五指一反,自上而下,疾抓衣襟。

  方歌吟後腦著地,正施鐵板橋,無法閃避,百忙中雙手一翻,抓起臀部之板凳,往上一格。

  少年一抓被格,立時扣住凳子,只聽「嘶」地一聲,那堅實的木凳竟給抓出了五條新痕。

  方歌吟此驚非同小可,少年欲再猛攻,自己可要糟了,不料少年一抓中凳,反而倒飛而出,輕熟落地,兩頰緋紅,把手指放到眼前去看,彷彿惱恨自己美麗的指甲受損一般。

  方歌吟一怔,忙個「鯉魚打挺」翻了起來,只見白衣少年審視自己指甲,五指又秀又尖,方歌吟知道對方武功利害,而且長空幫是名門正派,自己實犯不著與之為敵,正待發話,白衣少年卻狠一舉目,雙手一揚,竟揚起一條淡綠色的絲緞長帶,上下紛飛,恰似一仙女在飛舞,帶子捲成一個圈又一個圈,煞是好看。方歌吟呆得一呆,那幾個圈圈竟分四路,同他的脖子套來。

  方歌吟本來看得甚為欣賞。卻不料飛絮投來,他不知何從躲起,只好連退五六步,可是白衣少年的帶子極長,像一個有長臂的人,帶子一舒,便追捲過來。

  方歌吟迫於無奈,長嘆一聲,長劍出鞘,直削緞帶。

  方歌吟出劍削帶,知道白衣少年極為珍惜自己的東西,本不想結怨,只是這緞帶飄忽如風,教人無處躲閃,只好出劍。

  這一劍削向緞帶,回手一帶,連斬四圈,不料突然這間,這些圈圈都不存在,萬化千幻的緞帶,變成了如一柄奇長的劍,直向方歌吟胸膛。

  方歌吟心中一凜,回手一封,緞帶與劍碰在一起,各自感覺到一股大力湧來,兩人向後跳退一步。

  方歌吟甫一站定,緞帶又捲至,方歌吟此為非同小可,這緞帶如長人的臂,忽長忽短,可剛可柔,擊在自己的劍上,硬如木石,但向自己捲來時,柔如飛絮,簡直無法招架。

  方歌吟左閃、右閃,連環三個蹤步,想撞進白衣少年身前出招,緞帶乃是長兵器,只有如此或許能破。

  那少年也知道方歌吟用心,清叱一聲,緞帶化作五色祥雲,分五圈迎頭索來。

  方歌吟一凜,這緞帶所施的招法,無異如同「梅花五弄」,所不同的是「梅花五弄」四假一真,而這緞帶只要給一圈索住,便動彈不得。更驚人的是「梅花五弄」是劍招,緞帶卻是軟兵器。

  方歌吟情知以一柄劍,破不了五個圈套,要退避已不及,人急生計,一低身鑽到了桌下,挺身而起,一劍刺出。

  白衣少年的五個緞圈,蓋在桌面,自無效用,方歌吟起立一劍,叫做「斬蛇開路」,劍路十分凌厲,白衣少年一怔,回身一避,「嘶」地一聲,頭上儒生帽子竟被挑落,日光灑落,遠處樓頭,隱約簫聲,只見「噗」地一響,如瀑布般烏黑的長髮,一下子灑落在那白衣少年的肩上。

  方歌吟一震,道:「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你……」那少女粉面剎紅,驟然衝近過去,三隻鳳仙般的手指戮出。

  方歌吟背上頂了大桌子,進退十分不便,加上眼前一亮,對方原來是絕色少女,一時呆住了,見對方來招,只好身退,不料指末至,指風「嘶嘶」而至,方歌吟只覺腰間、脅邊。右臂俱是一麻,長劍「嗆啷」落地,人往下倒去,一面失聲道:「……長空……長空神指!」

  原來武林中,引指凌空封穴傷人者,獨長空幫幫主桑書雲練成,三正四奇七年前論劍黃山,桑書雲便是以「長空神指」奠下了一代宗師的名位。而今這少年施的指法,正是「長空神指」,與桑書雲多少都有些關係。

  方歌吟倒了下去,雖可發音,但三道穴道被封,全身動彈不得,連抬頭也不可以,只聽「霍」一擊,地上另一雙腳快步移近,是辛深巷的聲音:「小姐,這人不能……」

  只聽一嬌滴如鶯的聲音,帶幾分憤恨的道:「為什麼?他是天王老子!」

  辛深巷道:「適才屬下見他使的劍法,正是天羽奇劍!」

  隔了一會,那嬌美的聲音才道:「原來是宋叔叔的徒弟,難怪這般高傲了。」

  辛深巷道:「我看他不是不說,而是根本不知道血河車的下落。」

  嬌美的聲音又道:「可惡!他適才還嘴硬!」

  辛深巷笑道:「你這樣凶霸霸的問人家,人家當然……」

  只聽那嬌美的聲音道:「辛大叔真是的,又來幫別人家。」似乎頓了頓足。

  方歌吟躺在地上,只好大嘆倒楣,居然敗在一個女孩子的手下。

  只聽辛深巷又道:「依屬下看,冤家宜解不宜結,不如……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