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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

  ▼第三章 河車初現

  十年後。

  中秋月明,一匹快馬,僕僕風塵,回到日月鄉。

  馬上一名白衣青年,神色甚是急切。

  白衣青年飛騎一勒,只見月色下,隆中牌坊以杜甫名句為聯,在清白的月芒中:『古隆中』──三個宏厚古拔的字。白衣青年喃喃地道:「到了。」疲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。一策馬,白馬長嘯一聲,直馳過牌坊之下,同首一望,只見牌坊背後,書有「三代第一人」五個大字。

  「三代第一人」,原是對諸葛亮的讚譽,意指夏、商、周三代之後,孔明為第一人傑也。

  白馬長嘶,轉眼過去。

  ***

  一家古宅門前立了一個家僕打扮的老蒼頭,在大門前急得喃喃自語:「怎麼公子還不回來?怎麼公子還不回來?唉!唉!」他滿臉皺紋,皺紋蔓延得連他眼睛與眼皮幾乎都已分不開來,一雙手急得鑽進袖子裡,又從袖子裡掏了出來,這樣一會出、一會進,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遠處急速的馬蹄聲。

  老蒼頭擦了擦眼,用手描了描,只見月光下一人一馬,白得似雪一般,由急漸緩,也由遠至近,老蒼頭舔了乾澀的嘴唇,竭力想更看清楚一些,但覺一陣昏眩,身子搖搖欲墜,一手扶門,那黑漆的大門處貼兩尊凶神惡煞的門神,然而老蒼頭的手卻是無力的。

  便在這時,老蒼頭覺得自己已被穩穩的扶住,知道是人的身軀,當下勉力抬頭,迷濛的眼中,看見一個眉飛入鬢,目秀鼻挺的少年,誠懇的扶著自己,老蒼頭遲滯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,囁嚅道:「少爺,少爺……你可回來啦……你回來就好了。」

  白衣少年左掌一運力,一股真氣緩緩住入老蒼頭體內,情切的道:「忠叔……家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爹連遣三人召我回來,又不道明何故……」

  方忠吃力地道:「祝……祝先生沒跟少爺……一道……一道同來?」語氣似是十分失望。

  方歌吟唇一拗,眉一揚,笑道:「忠叔,我已不是當年的小娃娃,師父沒來,我也可以獨力辦些事了……師父他老人家本想來的,但因舊傷復發,大病了一場……忠叔,你告訴我,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嘛?……爹爹呢?他在不在?朋伯、朗弟、趙哥符、方東、牛五他們呢?怎麼都不在?……」

  方忠閉了閉眼,顯然要聚一口氣說話。方歌吟知道方忠入方家已逾三十年,武功雖不怎麼高,但內力一直都很深厚,甚至不在爹爹之下,現在雖近七十,然則內息不應如此微弱才是。方歌吟心裡焦急,見方宅內黑突突的,不單連一個人影兒也沒有,甚至連一絲聲音也沒有,當下掌力一送,一股真氣便催入方忠體內。

  要知道天羽派以劍法稱絕天下,內力雖是較差,猶是如此,這內力在武林中已十分罕匹,方歌吟乃得祝幽真傳,一股內力送出,方忠果然精神大振。

  「少……爺,少爺,這事是這樣的,一個月前,月圓之夜,我們猶在夢中,猛聽一聲巨響,似有馬車……又不十分似馬車,因聲音之距,倒似有……似有七八十匹駿馬,六七十枚巨輪轉動一般……老身和牛五等忙趕出來,見老爺在大廳上,臉色慘白,向我們搖手道:『沒事,沒事,你們別管。』我和趙老弟等都很訝異,既然沒事,怎又叫我們別管?想是老爺不願我們多事,於是便不敢多問。但不料過了兩天,過了兩天……」

  說到這裡,方忠一陣咳嗽,好一會,才平息下喘氣,深重的道:「過了第二天,小丫頭便失蹤了。再過了一天,連大丫頭也失蹤了。我們自是納悶,問起老爺,老爺神色古怪,而氣色一天比一天的壞……再過三天,朋老大也失蹤了。少爺,你是知道的,朋老大入方家遠比老身早,一雙鐵掌,也練得比老身好,可是他也……咳咳咳咳……再過得兩天,方東、小朗一齊不見。這一下子平靜了七八天,大家心裡惴惴不安,只聽老爺在房裡有時長嗟、有時短嘆、有時拍案而起,我們都加倍小心注意,有一晚聽得老爺拍案道:『不行,一定要叫吟兒回來?還有吟兒的師父,或者能對這件事……』說到這裡,便聽不清楚了。第二天,老爺便差了隔壁老丁給少爺送信。可是過了第二天,牛五的寢室都是血,他、他也不見了……」

  聽到這裡,月色被一朵烏雲吞滅了,只見黑突突的一大片,廳內黑暗一片,彷彿有什麼重大的秘密,而眼前還有方忠濃重的喘息聲。方歌吟因擔心父親安危,也顧不得了害怕,迅即問道:「下來怎樣了?」

  方忠又是咳了一陣,才道:「老……老爺次日又叫村裡的阿頭送信給你,盼望你早日回來。可是……可是,待得第二天,趙老弟也……也……不見了,老爺一夜沒睡,負手在廳上踱來踱去,到得天亮,忽然一跺足,說了一聲,『縱是血河車……那也……那也太過份了!……』說完便出門去,把守村的春旺叫醒,再給少爺你送信,然後吩咐老身……吩咐老身要好好照顧少爺你……說完便回房拿出長劍,到石室去了……」

  方歌吟一震、失聲道:「石室!……」腦中當時浮現出兒時好奇,總想闖進石室裡面瞧瞧,每次都給父親嚴厲的喝止。要知道方常天中年喪偶,只得方歌吟一子,對他自是疼愛,甚少責罵,但每次方歌吟欲潛進石室,方常天則必狠狠責罵。那石室就在方常天寢室鐵床左側。直至近年,方歌吟每半年返鄉一次,偶然對石室多望一眼,方常天都怫然不悅,方歌吟早已絕了進去一窺究竟之心。而今聽得方忠說父親提劍進入石室,好奇之心大熾。要知道「湘江大俠」方常天除「湘城掌法」飲譽湘西一帶之外,更利害的是一套「瀟湘劍法」,但從方常天退隱日月鄉以來,便絕少施用過,方歌吟聽說父親竟動起劍來,心裡更知是遇到了非同尋常的事。

  要知道方歌吟年紀雖輕,但已得「江山一劍」祝幽內功與劍法真傳,他自小習「湘城掌法」與「瀟湘劍法」,年幼時尚以一柄短劍,傷過當時名震江湖的「三色神魔」中的「人魔」鄧歸,加上這十年來時勤修習,武功實已高出方常天許多,方歌吟雖隨祝幽行走江湖,唯祝幽患病在身,性情敦厚,為人好靜,又喜詩書,方歌吟習書經修武道時多,真正快意恩仇、劍論英雄時少。年青人都年少好勝,立志要揚名立萬,方歌吟自不例外,所以心底裡是躍躍欲試的。這次祝幽沒有隨來,在方歌吟心中,也竊喜有這樣一個初試身手的機會,只是心中仍無時不掛念著師父的病情。

  方忠嘆了一口氣,又道:「老爺……一進入石室……就一直沒出來過。」說著又嘆了一口氣:「老身苦等了三天,少爺又還沒有回來,老身按捺不住,不聽老爺吩咐,便闖石室。唉……怎料,才一推開石室的門,但見紅光滿室,一時看不清楚,一道凌厲無比的掌風拂來,老身一格,便全身骨骼欲裂一般,眼前一黑,登時不醒人事。第二天醒來,便是這樣子……咳咳咳咳……老身知道,石室內的人高自己不知多少倍,只好拼命留得殘軀在,等少爺回來……」

  方歌吟,眉一揚,道:「忠叔,你先倚著歇息,我去看看!」

  方忠一震,一把抓住方歌吟的手,道:「少爺、你去不得,還是等祝先生……」

  方歌吟道:「父親有難!做兒子怎能乾等……」方忠急道:「石室內敵人武功高強……」方歌吟疾道:「高強又如何?難道……」

  方忠急道:「血河車!血河車!老爺講的血河車啊!」

  方歌吟聽得一愣,隨後一震,一時呆住了,也沒扯脫方忠的手。

  剛才方忠倒述方常天的自語時,有提及血河車,但方歌吟因關心父親安危,倒未留意,而今方忠再提,方歌吟猛地憶起:血河車乃這在近百年來武林中,最恐怖、最驚異、最詭秘、最飄忽,最令人驚心動魄、駭人聽聞以及令人最心動、最窺視、最注重的事物:

  血河車!

  ***

  三、四十年前,「血河車」是驚天動地的一件大事!

  「血河車」乃「血河派」鎮山之寶。

  「血河派」,武林正道人士都稱之為「魔教」或「邪派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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