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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四


  ▼第二章 掃興人

  「你……你是誰?」休春水幾乎呻吟地道。

  男子的回答更令她似給人一把推入了冰窖之中:「成崖餘。」

  休春水張大了口,一會兒才從嘴裏好不容易的吐出兩個字:「無,情!」

  「四大名捕」中的「大師兄」,極為年輕,自幼全家為仇人所害,他雙腿也被人斫斷,身受難治的極重內傷,後為諸葛先生所救,憑了堅苦卓絕的毅力與智慧,雖因體弱不能習武,但練成一身駭人聽聞的輕功與暗器手法,及鐫造了一頂令江湖中人聞風膽喪遍佈機關的轎子,破了無數千百個四肢健全的人都破不了的大案,成為「四大名捕」之首,因其辦案冷臉無私、出手反臉無情,故武林人稱之為「無情」。其實無情反倒是「四大名捕」中極多情的一人。他原名是成崖餘──崖餘二字則是諸葛先生因其劫後餘生而賜名的。

  成崖餘便是無情。

  無情盯著休春水,兩道寒冰從休春水雙眼直灌入她的心坎:「像妳們這種人,我沒有必要生擒或逮妳歸案,通常我都立即殺了,妳最好不要給我有理由這樣做。」

  休春水深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轉到無情的下盤,深深吸了一口氣:「你的腿……」

  「廢了,所以站不穩。」無情即答。

  「既是義腿,」休春水的眼光閃爍著,像黑洞裏懼畏火光的毒蟒,「不能走動是吧?」

  「妳不妨走走看,」無情一揚手,手上兩片金光一閃,刷地一聲,一枚甩手金箭,將休春水髻上一顆珠花,釘入壁上字畫,金箭穿著珠花,兀自激顫。

  休春水臉色呈現一片慌惶,無情淡淡地道:「我不必追妳。」他這句話,說到這裏,就當是說完了,其餘未完的話,他只是微睨牆上兀自顫晃的珠花,不多發一言。

  休春水的身子,比釘串在金色小箭上的珠花抖得更厲害,使得她的一雙腿,禁不住劇烈的顫抖,幾乎軟倒。「我……我不走……」

  話未說完,她陡地一聲尖嘯,十隻手指,已箍在白欣如的脖子上!

  她並不是想抓死白欣如,而是要扣住白欣如,要是能扣住白欣如,就能威脅無情放過她,否則,就算無情不殺她,把她送去衙門,她也只是死罪一條,死路一途。

  她已別無選擇──除非能挾持白欣如,或許才有一線生機。

  但就在她撲向之際,驀然驚覺,無情已經不在了!

  ──無情在哪裏?!

  休春水的出手,本就為了要脅無情,而且她這一下孤注一擲,也只防著無情──可是就在她全力出手之時,無情竟不理她,居然走了!

  她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,「錚」地一響隨著「噗」地一聲,一口長劍,已沒入她腹腔裏去。

  白欣如沒有拔劍,飄然後退,一面厭惡之色,惟恐被她鮮血所沾染,「叮」地一聲清吟,就在白欣如退去之際,一枚小金箭,自她白色衣襟上落了下來。

  休春水張開了口,她明白了。

  無情射出兩枚小金箭,一射她髮上珠花示警,另一則以箭尾倒射並撞彈開白欣如身上被封的穴道,然後無情便離去了。

  因為他知道白欣如的武功還在休春水之上,也算準休春水會拿白欣如當人質,而且在行動之際,只防著自己,而渾不知白欣如的穴道已經解開了。

 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再留了。

  有人還等著他的救援。

  休春水明白這一點的時候,她張大的口,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,終於膝蓋一折,脖子也折了下去。

  這樣看去,彷彿是休春水向白欣如跪著,但白欣如卻深深地知道,休春水一點也沒有懺悔的意思,也許在她臨死的一刻,還在埋怨著造化弄人,太不公平,讓她誕生在貧賤之家,使她有錢無福享用,令她功虧一簣……不過無論她是怎麼想,她的血已從劍肌相連處,漸漸淌了出來,流了一地。

  ***

  奚採桑不理江愛天的哀告求饒,把她的雙腿扳成鈍角。一個貴家小姐的哀叫痛楚,反而使奚採桑獸性的血在體內奔流,對這個半陰半陽的人來說,殺無抵抗者的血肉骨折之聲,和蹂躪美麗女子那種顫抖的肢體,頗能讓她(他)感受原始官能的快意。

  一個貧賤出身的人,一樣可以享受美麗的高潔的肉體。

  他正要進入極端興奮之際,忽然覺得一股厲烈的寒意,自他背脊間透入,迅速蔓延至他全身,把每一處俱結成了冰。

  奚採桑沒有回身,但緩緩的回過了頭;他沒有立即彈起來,因為他害怕就在他彈起來的剎那會被釘穿在地上。

  他回過頭來就看見丈外一個人。

  白衣如雪、兩道黑劍似的眉下星一般的眼睛,嘴角邊一抹冷峻而帶微乏的笑意。

  奚採桑覺得對方的眼神,猶如兩枚冰膽,隔了丈外,仍看得他透心徹寒。

  「沒想到白花花就是無情。」奚採桑說。

  「白花花是白花花,無情是無情。」無情這樣地答:「不過,九大案元兇一直查不出來,而以身份地位論白花花是必然之選,所以我請黃堡主夫婦合作,把我扮成白花花,以追命三弟為幌子,引妳們對我下手。」

  「我已給你逮著了,你把我送到衙裏吧。」奚採桑支起身子,歎道。

  「不。」無情緩緩地道:「送到衙裏,你也許有同黨來救,或者使錢買通貪官汙吏……總之,還有一線生機。」

  「那你想怎樣?」奚採桑冷笑道:「別忘了,你是個捕頭,你不能動私刑,不能處決人,一定要依法行事。」

  「是的,我是個捕頭,一定要依法行事;不過,對你是個例外。因為你實在不能算是一個人。」

  「你是一頭瘋了的狂獸,有沒有人會拉一隻野獸去坐牢?對野獸,只有殺了,一刻也不能留。我掃了你的興,殺你,卻是助我的興。」無情淡淡地把話說完。

  奚採桑突然伸出五指捏住江愛天的喉嚨,將江愛天擋在自己面前,兇狠之色連野獸也為之驚怖。

  「你敢動我,我殺了她!」

  無情搖首,神色有七分冷漠,二分譏誚,一分悲哀。

  他非常非常緩慢的搖首,奚採桑卻在急促轉動著覓路逃遁的眼。

  「沒有用的。」無情說。

  然後他就出了手。

  *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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