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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


  周白宇握緊了拳頭,拳頭夾在雙膝間,因為他的腿微觸及桌腳,整張石桌微微彈動著,如果不細心留意就不能覺察的,杯蓋輕叩著杯沿的輕響。

  就在這時,追命說了一句話。

  「謝紅殿被殺的晚上,下著大雨,藍夫人是和我在翁家口研究武功。」

  此話一出,周白宇以為自己聽錯,而霍銀仙也完全怔住了。桌上的一碟鴛鴦五珍膾,顏色彩亂得像打翻的色盤。

  鐵饅頭一般的幽州捕頭敖近鐵忽然開腔了。

  「追命兄。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你身份比我大,官職也比我高,我說錯了話,你不要見怪。」

  「那晚你是在權家溝調查一宗孕婦死後在棺中生子的奇案;」敖近鐵的話像一角鐵敲在另一角鐵器上,「你不在翁家口。」

  「我是幽州捕快,既然奉命查這件連環案,自然任何人都要懷疑,所以連你的行蹤也作過調查,請三爺不要見怪。」

  追命連喝三大口酒,苦笑。

  一絲不苟、六親不認的查案精神,當然是值得人敬佩尊重的,又何從怪罪起?

  「既是這樣,」司徒不瞇起眼睛像挾住了隻臭蟲,「三爺為何要捏造假證,說霍銀仙無辜?」

  追命長歎,「因為我知道她不是兇手。」

  梁紅石問:「如果她不是兇手,謝紅殿被殺的當晚,她在哪裏?」

  追命無言。

  霍銀仙的臉色蒼白如紙。

  敖近鐵夫人居悅穗一直沒有說話,此際她只說了一句話。

  「她若說不出來,就得殺人償命。」

  ***

  周白宇霍地站了起來,碰地撞到了桌沿,嚇了白欣如一跳。

  白欣如問:「你怎麼了?」

  周白宇欲衝口而出的當兒,一下子像被人擊中腹部似的連說話的氣力也告消散。

  另外一個人替他說了話。

  「銀仙不是兇手。」

  說話的人是藍元山。

  敖近鐵沉聲道:「藍鎮主,當晚你是跟藍夫人在一起?」

  藍元山搖頭。

  「她是跟周白宇在一起。」

  此話一出,眾皆嘩然。

  幾個人都怔住,一時追問不下去。

  好半晌,梁紅石才小心翼翼地道:「在風雨之夜……?」

  「在權家溝客棧同處一室。」

  白欣如望向周白宇,周白宇己沒有了感覺。梁紅石望望周白宇,再望望霍銀仙,又望望藍元山,一時也不知如何說下去,說些什麼話是好。

  奚採桑冷靜敏銳的聲音如銀瓶乍破:「藍鎮主,你可以為了妻子安危說這些話,你跟周白宇城主交情好,他也可以默認,但這事關重大,可有旁證?」

  休春水接道:「沒有旁證,總教人不服,也難以置信。」

  「他說的是真的。」

  說話的是追命,他彷彿有很多感歎。

  「我就是不想傳出來令他們難堪,所以才說當晚我和藍夫人在一起切磋武功。」他苦笑道:「當晚我就在權家溝,親眼看見他們在一起。」

  這個消息委實太震訝,而且各人有各人的驚震,已不知如何處理這場面。

  最安定的,反而是臉無表情的藍元山。他連江瘦語「呸」了一聲以及江愛天罵了一句「狗男女」,他都神色不變。

  天下焉有這樣子的丈夫?

  ***

  休春水沉聲問:「藍鎮主,你是怎麼知道霍……尊夫人當天晚上跟周白宇在一起的?」

  「因為是我叫她去的。」

  「我沒有把握打敗周白宇,只有在他心裏對我歉疚的時候,我才有絕對的勝機。」藍元山道:「沒有把握的仗我是不打的。」

  「元山!」霍銀仙顫聲叫。

  「是我叫她去的。」藍元山顫道:「是我求她去的。她本來不答應……但她不忍心見我落敗,不忍見我壯志成空、美夢落空,所以她去了。」

  周白宇巍巍顫顫的站了起來,用手指著藍元山,牙縫裏逼出一個字:「你……」就說不下去了,他又轉向霍銀仙,只見她淒絕的臉容,一陣天旋地轉。

  元無物一字一句地問:「這事並不光采,為何你要承認?」

  「因為銀仙不能死,我愛她。」

  江瘦語冷笑道:「你要她作出這等齷齪事,你還有資格說什麼愛。」

  「在你而言,一頭公狗不能愛一隻母貓;」藍元山冷冷地回敬:「你的想法只適合當媒婆不適合娶老婆。」

  他反問道:「銀仙為了我的勝利,犧牲了色相;我為了她的性命,丟捨了名譽,有何不對?有何不能?」

  這一番話下來,全皆怔住。

  奚九娛歎了一聲,緩緩地道:「可是,就算藍夫人在當晚確不在凶殺地點,並非殺死謝紅殿的兇手,也不能證明她沒有殺死伍彩雲……」。

  藍元山怔了一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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