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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


  殷乘風重傷。

  藍元山也受了重傷。

  兩人一時之間,只能狠狠的瞪著對方,也不知道是佩服?是憎恨?是仇視?是激賞?還是忍痛喘息?總之兩人一時都說不出半句話來。

  但是有一人正在劇烈的發著抖,不是決鬥的藍元山,也不是受傷的殷乘風。

  而是周白宇。

  他顫抖得如此厲害,以致榆樹上的葉子,仍是被他震得不住簌簌的落下來。

  他從未如此害怕過。

  周白宇身經百戰,歷過生也度過死,什麼戰役未曾見過,而他所懼怕的,不是別人,而是自己,所畏懼的,不是別的,而是自己腦裏陡生的念頭!

  西鎮藍元山和南寨殷乘風都受了重傷,這是一個殺了他們的絕好時機!這兩個是北城前程的頭號阻礙,殺了他們,他就可以雪敗恥,可以名揚天下、吐氣揚眉,舞陽城就可以高踞首榜,甚至可以併吞青天寨、伏犀鎮二大實力,而且,就算殺了他們,也可以說是比武誤殺,甚至可以推諉是藍元山殷乘風二人互拼身亡,與自己無關。

  這是雪辱揚名,永絕後患的絕好時機,以前,從沒有這樣的機會。以後,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。

  他要不要動手?他能不能下手?

  他腦中一直響著這個念頭,聲音愈來愈大,幾乎刺破他的耳膜,使他雙膝無力的跪了下來,差點要哭出來了。

  他畢竟是正道中人,雖然得志甚早,但從未做過卑鄙齷齪的小人所為,像剛才的這種陰謀,在他一生裏,只是第一次在腦海裏出現,那是因為他覺得原本可以略勝藍元山而他卻敗在一筆糊塗賬裏,而眼前分明這兩人雖平分秋色,但實都非他之敵,這點不服的冤屈,以及歉疚的羞愧,使他萌了殺意。

  殺意比殷乘風對陣藍元山或藍元山對抗殷乘風時還要濃烈。

  只是殷乘風與藍元山都未曾感覺出來。

  要不要下手?敢不敢下手?

  周白宇的心裏一直絕望的厲呼著。

  幸而藍元山這時已開口說話。

  這一句話打破了氣氛,其實是救了周白宇,也救了殷乘風,更救了他自己。

  ***

  「我們,平手。」藍元山這樣說。

  「明天,」殷乘風強忍痛楚,事實上,他眼裏只看見乳白色的霧,看不清晨霧中的藍衫,「我們再戰。」

  「何時?」藍元山的胸骨仍嵌著斷劍,好像一支尖椎刺戳著他的神經,藍元山幾乎要大叫出聲,卻平靜地問了這一句話。

  「正午。」殷乘風心忖:現在體內被兩道裂胸撕心的勁氣的絞搓著,只要自己得到數個時辰的調息,就能壓下異勁,抑制內傷,重新作戰,但藍元山所受的是外傷直延入脅,定成內創,數日間無法恢復,動手易致流血不止,所以雖不能在此刻再戰下去,但下一役卻是越快越好。

  他既已決定時日,便補充問了一句:「何地?」

  「人止關。」

  「人止關」地近青天寨,峭壁巉巖,下臨千仞急湍,怪石斷崖,旅人至此止步不前,是名「人止關」。

  「好!」

  周白宇不再抖嗦。那是因為他發現,這兩個敵人雖然仇讎更深,但如果他此際出手,這兩人必會聯袂對付他,兩個受傷的好手,仍是可以抵得上一個沒有受傷的高手,他沒有必勝的把握。

  故此,他很有理由不去冒這個險。

  奇怪的是,當他一想到不必去作卑鄙暗算的時候,全身就不再抖索,又氣定神逸了起來。

  「那麼,」只聽藍元山沉聲道:「明日正午,人止關前一決雌雄。」其實他心裏也在想:殷乘風捱了他兩掌,雖以絕頂輕功藉力卸力,但受傷必然甚重,月內難以復元,一旦動手,勢必因內傷大打折扣,而他只要有機會拔掉斷劍、止住流血,憑高深渾厚內力逼住創傷,定可擊敗殷乘風。

  是以他也巴不得越早決戰越好。

  殷乘風轉面過去跟周白宇道:「明天,還是勞白宇兄作個仲裁。」

  周白宇此際已不顫慄了,用一種疲乏但又出奇平定的聲音道:「好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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