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唐方一戰 | 上頁 下頁
一二


  唐拿西也是這個意思:「五十七,你做得也太過份了,不止丟了自己的臉,也丟了唐門的顏面!」他吩咐背後兩名隨從,「扶唐方回『龔頭南』去!唐不全,你也跟我一道!」

  唐不全只敢低聲(垂首)應道(垂手):「是!」

  唐拿西慈眉善目,但就是有一股凜凜神威,他把目光投落在一旁雷變的身上,雷變幾乎就要打了一個寒顫,「雷變。」

  雷變忙應:「在。」

  「你和楊脫也太胡鬧了。楊公子是外姓人,我們管不著這許多,但雷暴光也沒好好的管教你──」他嚴峻地道,一面說著一面彈落他指甲上的泥垢,「你把雷暴光一併找來,限今晚之內趕到龔頭南的『五飛金』分堂,雷以迅雷二當家自然會處置。」

  雷變顫聲道:「是。」

  迄此,大家都鬆了一口氣。

  唐拿西向眾人抱拳道:「此事都是我門中的人不爭氣、不長進、不像話,倒是叨擾了各位,也讓大家見笑了。我自會把唐方醫治,也會處罰鬧事的人,這事就此承謝諸位的見義勇為了。」

  眾人忙答:「哪裏哪裏。」「客氣客氣。」「應該的,武林同道,守望相助嘛。」「不必謝了。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而已。」其實,剛才出手打抱不平的,根本沒他們的份。

  「可是……」徐舞卻依然放心不下,「唐姑娘的傷……」

  「不礙事的。」唐拿西微笑注視徐舞,「她的傷是因在接斧頭之際沾了斧上的毒,這是嶺南溫家的『快哉風』,我也治不了,但『五飛金』裏的溫約紅溫四當家,就一定藥到毒除。」

  「不過……」

  徐舞仍然擔心,「她……」「她」什麼?他自己能說什麼?他只不過是一個「外人」!而唐方是個又美麗又有名氣的女子,更是名門望族裏年輕一代最出色的人物!

  就在這時,臺上的唐方忽微微掙動了一下,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呻吟。

  唐拿西動也沒動(甚至肩不聳、膝不屈、腳尖不蹺)的就躍上了台。

  「……是你?廿四叔……我……」唐方衰弱的說,「是五七叔他們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,」唐拿西握著唐方的小手,「你放心吧。」

  唐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,笑意未成,她已閉上雙目,不知是因為太倦了,還是暈了過去。

  她的笑意未展,但梨渦仍然深深。

  徐舞看在眼裏。

  他心裏有一聲歎息。

  他忽然聽到那一聲嘆息。

  (是他自己的嗎?)

  (但他明明強抑著沒歎出聲呀?)

  ──到底是誰在歎息呢?

  ──為什麼歎息?

  他遊目四顧,卻找不到歎出他心裏所要歎的那一聲息的那個歎息人。當目光再回到臺上的時候,唐拿西已著人把唐方扶走了。

  擂臺木板上,仍遺留著那柄沾毒的斧頭。

  (她走了。)

  (──一切都要結束了麼?)

  (我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時才會再見著她呢?)

  (她傷會不會好?毒能不能解?她快不快復元?)

  (她進了『五飛金』,我便不能跟進去了,這樣就跟她分手了嗎?她心裏可記得有一個我?)

  徐舞茫茫然的,想到她不知幾時傷好?他何時才能再見著她?到時候,她恐怕壓根兒不知道有個他了。想著想著,眼也有點潮濕起來。男子漢怎可掉淚?他趕快拭去淚影,但拭不去心中那一種生離死別的感覺。

  卻聽群眾一陣騷然。

  原來在擂臺後找出一具死屍,臉已遭毀,僅在他的鑣囊裏找著好一些奇形怪狀的暗器,上面都刻有「唐」字。

  ──想必是唐家名不見經傳的子弟。

  唐門暗器,一向嚴格管制配給,都得要憑票簽提,所以說,唐門子弟是無法假冒的:一是發暗器的獨門手法冒充不來,二是唐門暗器也根本偽造不了。

  徐舞心喪欲死,一時像都沒了憑藉,沒了著落,活下去也提不起勁了,所以對發生了什麼事也沒去多加理會。

  未久,只聽蹄聲雷動而至,眾下有人詫聲起落:

  「唐門高手來了!」

  「來得好快:這頭才死了人,那邊才撤了隊,這邊廂就又來了一大隊!」

  「看來,唐門勢力真不可輕視。」

  「黑鬼,咱們小心著,唐門的人,還是犯不著開罪的。」

  ……

  徐舞也覺得有點詫異,但並沒去細聽。

  他也感覺到唐門的人來得好快!

  但他更深刻的感覺是:唐方走了,一切都結束得好快。

  ──她知不知道他是為她而活?

  ──她知不知道他活著就是為了她?

  ──她知不知道他若沒有她就不能活?

  其實徐舞並不知道。

  這一切並不是結束,而是開始。

  ──一個陰謀和粉碎陰謀行動的伊始。

  「徐少俠……」

  徐舞幾近漫無目的走著,準備要離開一風亭,而天涯茫茫不知該往何處去,每舉步又不自禁的朝著莊頭北方向之際,忽爾聽見有人這樣喚他。

  他一回頭,就看見悲臉愁容的老人。

  ──這人眼神凌厲,神容淒厲,但徐舞一看到他就不由自主的生起一種親切的感覺:因為這老人頰上也有酒渦。

  兩個深深的酒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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