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天下有雪 | 上頁 下頁
三


  天斗一掌向他衝來,蕭秋水見這和尚居然不知死活,敢對燕狂徒下重手,心中想保全此人,不忍見他莫名其妙死於燕狂徒手下,忽一腳踢去!

  天斗掌劈燕狂徒,則也有暗自留心這青年有何異動,不料蕭秋水一出腳,只見沙塵濛濛一片,「砰」地一聲,已中了一腳,倒飛出七八尺遠,奇的是,心口處一陣熱辣辣痛,片刻便過,運功一試,竟絲毫沒有受傷。

  燕狂徒低聲冷哼道:「你若不聽話,偏要出手,待我連你腿上的穴道也封了,可怨不得我!」

  蕭秋水知這狂人說得出,做得到,只好說:「好,我不出手,但你須不可下殺手。」

  燕狂徒冷笑道:「他們跟我無怨無仇,這只不過口舌之爭,我心裡清楚得很。只是我的為人,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,我偏要嘔一口氣──教訓教訓他們便了,殺了──倒污了我的手!」後面兩句,說得特別大聲,在場的人,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
  蕭秋水情知這人脾氣,暗嘆一口氣,再不言語,唯有靜待情形的發展。

  蕭秋水以「忘情天書」中的「土掩」技法出腳,一腳踹走了天斗,而不傷他,若天斗知機,當可免受辱,可惜天斗的脾氣,可謂「死牛一邊頸」,他運起「大手印」厲不可摧的功力,卻給蕭秋水一腳踢走,可謂在同門以及武當派道士面前摔了個筋斗,丟了臉,這口氣哪裡咽得下?於是猛吼一聲,雙掌一分,漲大二倍,掌心赤紅,透背可視,這次是衝著蕭秋水來的。

  誰知他雙掌眼見要印上蕭秋水胸膛時,那青年肩上的怪老人,驀然一翻,一伸手就把自己提了上來。

  天斗只覺自己臉上一陣刺痛,不禁呱呱大叫起來,接著才知道那怪老人竟是扯著自己的左耳,將自己整個人拎了上來。

  只聽燕狂徒喝道:

  「滾!」

  說著隨手一甩,偌大一個身形,真的給他扔出了丈餘遠,「叭」的跌在地上,還咕蹓蹓的滾了幾個轉,勉強站起來,又「啪」地坐倒,一摸左耳,只見一掌都是鮮血淋漓,一時氣得幾乎要哭出來,再按下去,才知道耳朵還在,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。

  燕狂徒笑著睇他:「你叫人滾,現在叫你嘗嘗『滾』的滋味。」

  這時場中的人,多半看得眼睛發直,原先在觀棋的兩名道人,已掠至門前。門前圍了一大群僧人在觀戰。這些僧人有的老弱不堪,或年尚幼的。煮飯、伙夫、打雜、掃地、畜牧、種菜的皆有,這些和尚們,在少林寺是領份閒職,佛學既不多體悟,武功也平庸,在這等寂寞生涯裡,正恨不得天天有人打架給他們看,更何況今日挨揍的似乎是平日對他們頤指氣使的天斗師兄!他們一面看著,一面在臉上設法不要顯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來。

  天斗可也真剽悍,他一旦能動時,就一躍而起,這次他十分小心、警惕地接近燕狂徒,既留意老的,更提防小的,心裡暗罵:這一老一少,在使什麼妖法!但他還是以為自己的一雙手掌,終能把對方打倒!

  他第三次發動時已蓄全力,嗚嘩怪嘯,雙掌併發,天象知師弟可能不敵,也掠上來,「小般若掌」直戳而出,一面大叫道:

  「看招!」

  這人未出指前先招呼一聲,甚是光明磊落。蕭秋水對這天象頗有好感,見他眉揚目威,他日必有所成,很不希望燕狂徒傷他,當下暗運腿功,準備必要時相救。

  燕狂徒見這人使的是佛門極厲害,而潛力也最無可限量的「小般若禪功」,心裡也覺此人年紀輕輕,頗為難得,卻看也不看,一拳打去,一面又喝了一聲:

  「滾!」

  這一拳就打在天象的手心上。其時天象正運使「小般若禪功」,這種功力,運功時手掌半尺之範圍內,有一層淡淡的白霧,這佛門內家功力,可以說是無可抵禦的。但燕狂徒這一拳打下去,天象只覺對方拳上,既似有勁,又似無勁,驟然之間,連他掌上所發出去的勁道都消失無蹤了。

  他自己卻給一種超乎自身的大力捲起,橫撞出去,恰好撞向師弟天斗的「大手印」上,他心中一慌,暗叫今番糟矣!卻不料自己雙掌,隨著那股莫名的震蕩,傳自手臂,呼地拍了出去、跟「大手印」一對,「格格」二聲,天斗被「小般若禪功」直逼了出去,「叭」地又跌到了丈外地上,滾了三四個跟斗,才勉強止住滾勢。

  只聽那老人哈哈大笑。天象心中猛想起已逝的掌門師父說過一種駭人聽聞的絕世武功?「薪盡火傳」神功!心念一動,幾乎叫出聲來。

  天斗又霍地跳了起來,頓腳指著天象罵道:「你幹什麼?打起自己人來!」他給天象震得連摔幾跤,很是沒臉,只好破口大罵。他卻不知掌力雖是天象的,但令他摔筋斗的還是燕狂徒所捲帶至天象身上的巧勁。

  這時場中忽躍下兩名道人,這兩人雖不碩壯,但甚高大,兩人行至燕、蕭身前,幾乎比燕狂徒騎在蕭秋水肩上還高,足足遮住了日頭,只聽一道人冷哼道:

  「兩位師兄,且讓貧道來代勞代勞吧。」

  另一人道:「天斗師兄請休息一下,讓咱們也來見識一下這位老先生的奇功怪招。」語音竟似是強忍住揶揄的笑意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