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寂寞高手 | 上頁 下頁 |
| 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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湯老太爺狂嚎回身,尚未出手,那人已一刀刺中了他的心窩。正中心房。那人飄然身退,湯老太爺倒下,喘息,神情又回到那病骨支離、老邁不堪,湯老頭兒這時俯伏過去,哭道: 「爹,你為何要這樣做──」泣不成聲。那青衣羅帽的青年雙手放入袖內,也不為已甚。 吉先生的武功比湯老太爺要好。他化解了湯老太爺的一輪急攻後,再要覓路而逃,已來不及,這時他可一點醉態也沒有了,卻在鞠秀山的一雙如水長袖下,失盡了先手,錘秤也丟飛了。 鞠秀山的武功,一如「道德經」中的「兵強則滅,木強則折,堅強委下,柔弱處上。」吉先生左衝右突,仍然衝不出鞠秀山掌影籠罩之下,忽地「水王」將袖一捲,聲勢轉弱為強,如一張大鐵帚般迎面掃了過去。 吉先生見來勢如此盛強,忙拍出雙掌,想借勢後縱,並乘機逃遁,忽覺來勢陡緩,又化強為弱,水袖舒展,竟在他手中塞了一物。 這時吉先生的雙掌,正全力一擊,手中忽多了件東西,吉先生情急間翻腕亮爪,自然送出內勁,「波」地一聲,那事物被他捏穿,「轟」地一聲,火石硝煙,吉先生慘嘶而倒。 他抓的正是「虎婆」的人頭。 「蘭陵王」的刀光,耀眼生花,顏色奪目的戲服燦燦閃亮,三人之中,他的武功比吉先生還強十倍。「他」初只求打中頭顱,引起爆炸,與李沉舟同歸於盡,但李沉舟一上來就把他迫回台上,使他遠離了炸藥。「他」只好再求其次,想要傷敵,一上來就變了七八種武功,卻連李沉舟的衣袂都沒法沾到。最後只求得脫,但李沉舟身形東倏西忽,「蘭陵王」金刀霍霍,闖了十次,被化解了十次。 「蘭陵王」長嘆一聲,迴刀自刎,李沉舟輕哼一聲,身影一閃,一出指,「嗤」地破空射出,擊中他腕後三寸處的「會宗穴」,「蘭陵王」金刀嗆然落地。 「蘭陵王」大喝一聲,舞服上的金飾一齊急響,他人如大鳥阜起,平飛掠出,掠到了一柱擎天的旗桿上,輕輕一點,宛似飛燕在天空一折,又掠了出去。 這輕功簡直令人瞠目:但他掠出去的身子,卻幾乎撞在李沉舟! 天空那麼闊,他竟撞上李沉舟。 「蘭陵王」一咬牙,身未回,身形卻「呼」地倒飛而出,宛若流星,斜掛縱落,在雞蛋花樹椏上一點,又疾地沖天而起,這次去勢,比剛才更勁急,他的舞服在驕陽下映耀,猶如孔雀開屏,破空而去。 可是天空那麼大,李沉舟仍是在前面的路上等著他。 就在這時,「蘭陵王」的身子遽然急旋起來,這急旋之際,他繭綢長袍,竟然冒出一般白茫茫的濃煙來。 所有的人都怕那煙有毒,捂住了鼻子,「蘭陵王」越旋越急,白煙也愈來愈濃,並發出啪啪火花,在濃煙之中,一倏淡淡的人影破空斜裡射出。 他那令人神馳目眩的衣服,已置於地上,他的人著了一套窄身短打,急掠而行。──就像壁虎逃避敵人留下了斷尾,來吸引住敵人的注意──他的身法快如鬼魅。 李沉舟躍開,靜靜地說:「慕容若容,敗了便敗了,你不該逃走的。」 這時「蘭陵王」的身子已躍上了圍牆,陡地一頓,在輕輕柳梢彎稍稍遲疑一下終於躍落,李沉舟輕輕嘆了一口氣。 忽地一人自圍牆外升起,倒落回牆瓦上,怔在當堂,背向眾人,只聽圍牆上有人說: 「是的,你不該逃走。」 那去而復返的是「蘭陵王」,他仰天倒下,跌落到牆內來,咽喉如噴泉一般湧冒著鮮血,喉嚨格格有聲,在臉具後睜大了眼睛,卻說不出一句話來。 他一落下,恰好來了一陣風,那柳絲在圍牆外點頭也似的,這時圍牆上便飄來了一個人,身著青衫文士巾,正在用一條潔白的手帕,抹揩自己的手,臉上帶了個淡淡的微笑,是柳隨風。 李沉舟沒有再說什麼,他蹲下來,俯視湯老太爺的傷勢。湯老太爺的傷當然是沒救了。他一面咳,一面咯血,一面掙扎起來,想握李沉舟的手。李沉舟伸手讓他握住了,湯老太爺展開了一個安慰的微笑,李沉舟用另一隻手掌拍拍他的手背,露出瞭解的眼光。 湯老太爺大口大口地喘息一會,道:「─好──幫主您座下『刀──王──』──他的刀法又進步了。」 殺他的人便是「刀王」。「刀王」兆秋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,沒有作響。湯老太爺嘴角不斷溢出血來,已神衰力竭,支撐不住,猶自問道:「你──殺我的是──什麼刀?」 兆秋息殺人,每殺一人,即換一刀,天下聞名,只聽他道:「是清臣守節刀。」湯老太爺聽得一震,闔閉雙目,竟淌下兩行清淚來。 原來唐開元天寶年間,安祿山反於范陽,揮兵南下,西進潼關,顏皋卿與弟真卿兩兄弟起兵勤王,舉事響應,以號召勤王有功,加御史大夫;未幾河北凡十七郡,重歸唐室。後常山城破被俘,安祿山擒之,因曾對他禮遇有加,痛斥之:「何負汝而反耶?」 皋卿正氣凜然的罵道:「我為國討賊,恨不能斬汝!」安祿山怒極,便將顏皋卿和幼子顏誕、侄子顏詡,一同肢解處死。 顏真卿便是皋卿之弟,寫得一手好字,又是一門忠烈,官拜太子太師。玄宗曾嘆其二十四郡縣無一忠臣,得真卿奏章,大喜曰:「朕不識真卿作何狀,乃能如是!」李希烈兵變,宰相盧杞因畏憚真卿剛正清廉,欲借刀除之,乃建議真卿去汝州安撫,李希烈掘坑於廷,脅以為相。真卿叱之曰:「汝知有罵安祿山而死者顏皋卿乎?乃吾兄也。吾年近八十,位至太師,知守節而死,豈受誘脅?」卒被害。顏真卿字清臣,這「清臣守節刀」是德宗追念他的忠節而鑄的。 湯老太爺知自己乃喪生在這柄刀下,潸然淚下,湯老頭子悲聲泣道:「爹爹,幫主待我們闔家恩厚,你又何苦如此做─」 湯老太爺勉力嗡動嘴唇,苦笑道:「孩兒,我這般做,確是喪盡天良,全無心肝──但慕容家──慕容世家對我們先人,有過活命之德,再造之恩──有恩,豈能不報──」湯老頭哭道:「可是幫主對我們家也有恩呀──」湯老太爺溘然道:「那是後──後來的事──」說到這裡,目光渙散,已眼見不活了。 李沉舟接去他的手,一字一句地道:「你放心去吧。今日的事,不會向你後人追究。」湯老太爺聽了這一句話後,才算放了心,便嚥了氣。湯老頭搶天呼地,嚎啕大哭,李沉舟拍了拍他肩膀,站了起來,這時煙霧已散盡,幫中的人,早已在這頃刻間不慌不亂地離開了場地。戲台上只剩下了幾個人:李沉舟、兆秋息、柳隨風、鞠秀山和痛哭中的湯老頭,以及湯老太爺、吉先生、「蘭陵王」的屍體。戲台上空蕩蕩。 乙.李沉舟殺李沉舟 李沉舟問:「他真的是慕容若容?」 青衫人點點頭,走過去,把「蘭陵王」的面具解下,現出一張極端清秀的臉。 李沉舟端詳了一陣,道:「相貌是跟傳說相像,但像,並非就確實是他。」說罷看著青衫人,似要等他回答。 「是他。」青衫人道:「慕容世家有三絕,『銀針金縷拂穴手,其人其道還其身』,」他說著慢慢張開手掌,食、中、無名尾指,各夾住一枚五寸一分見長的細針,在陽光映照下亮晃晃是一陣光芒,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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