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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七


  蕭秋水橫抱阿水,走入瀑下碧綠的深潭中。如此一步一步下去,寒沁也愈漸甚深,直到沒頂,蕭秋水一沉即起,阿水已然不見。

  蕭秋水喃喃地向周遭蒼蔥的綠茵滿壁道:「就葬在這裡吧──」

  此時風至,瀑布半途忽然如花雨散開,沒有直接垂下來,而變成霧雨,灑落在水邊哀悼的三人身上,瘋女把手往臉上一抹,也不知是雨是水還是淚。

  蕭秋水此時卻想唐方有一種暗器,叫「雨霧」──他停在瀑布下,心中的哀傷如同那置放的屍身,沉入潭底──而心頭的志向卻如紛飛白瀑、散飛如雨──

  蕭秋水在泉水中閉目。

  乍然張目,只見雲上又一排石壁,峻雄若削,壁中有一裂縫,直如引繩,鑿石為梯,高入天庭。

  在這一片幾百丈刀削般的絕壁半腰上,用鐵索掛著一巨大的鐵犁,便是傳說中太上老君所用的開拓華山之犁。

  這就是著名的天險「老君犁溝」。

  在陽光下,這尖壁上有一道人影。

  蕭秋水緩緩走出了水潭。

  他雖不知這人是誰,但卻直覺到,這必是他第三次決鬥─

  背著閃灼的陽光,那人的黑影碩大無比──

  那人手上也有一張犁,卻舉重若輕。

  那人就在這「老君犁溝」的蹬道上,充滿了必殺的信心。

  背後的山影猶如幢幢魔影,一夫當道,萬夫莫開──

  可是他看見蕭秋水慢慢拾級而上;從眼中間望過去,蕭秋水渺小的人影,越來越大,就在距離他還有十一個蹬階之遙,止住。

  那人忽然望見了自己的鼻尖布滿細微的汗珠。

  「你是蕭秋水?」

  那人用他一貫傲慢的聲音問,就像問一個後輩小子。可是這對蕭秋水沒有生效,他沒有答。

  於是那人幾乎用憤恨的聲音報出自己的姓名:「我就是費逸空。」看到蕭秋水還是沒有什麼動靜,他喊道:「我派去的人呢?」

  「他們暗算我。」這次蕭秋水答了:「已經給我殺了。」

  費逸空幾乎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。

  費鴉子的三個怪物,費逸空常這樣叫。因對這脈「外嫁女」的歧視,當來報說蕭秋水居然在終南山殺了費丹楓,已夠令他不信,而今蕭秋水居然搶得過「天井」,殺得了──?!

  費逸空無法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  蕭秋水的確是穿過了百尺峽與千尺幢,上到「老君犁溝」來了,而且就在自己的眼前。

  他怒極。

  可是他很快地抑止了自己的憤怒。

  他當然已經看得出來:在這青年面前憤怒莫抑,只有速死一途而已。

  他畢竟是費漁樵手下第一人。

  所以他反笑,拔出了一根竹筒,厲笑道:「你知道這是什麼?!」

  蕭秋水當然不知道。

  費逸空也當然會說下去。

  「這是信號。你殺了我兒子,我一燃引信,峰上的人便殺光你的朋友,哈哈哈──」他大笑,卻姿態不動,眼梢全無笑意,只要蕭秋水也躁急稍動,上來搶爆筒,他就即可藉此有利形勢,一舉擊殺蕭秋水。

  可是蕭秋水沒有動,因為他自水中上來,經陽光一曬,使他身上升起蒸騰的白煙,令人看不清楚。於是他決定燃起了竹筒。

  這地方群峰如劍,天絕地險,是有名的地方,就叫做「猢猻愁」。

  火花一旦放上去,輕功再好的人也無法飛身去擋。

  除非蕭秋水不關心梁斗等人死活。否則一定得分心。

  心意一亂,即置死地,如果蕭秋水不關心,便不必來華山硬闖了。

  就算蕭秋水不為所動,但先把梁斗等誅殺,以防萬一,而且無疑給蕭秋水心理上一個重擊,也是好的。

  費逸空作如此想。

  蕭秋水勒然未動。

  但火花忽斂;原來蕭秋水背後張出二面小網,撒向半空,一左一右,收入竹筒,抽了回來。

  原來蕭秋水背後有人!

  也不知怎的,費逸空的心神,像給蕭秋水的氣勢吸收過去似的,而且他自蹬道一直延蔓上來,角度剛好遮去了藏在蕭秋水背後的人物。

  而在蕭秋水背後一直匿伏著三人,一字成行地拾級而上,且沒讓費逸空發現。

  其中兩人在蕭秋水後說:

  「不要怕他燃起信號。」

  「我們有辦法。」

  所以蕭秋水才不急的,才不動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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