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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六


  因為他平時太高傲:明知費家的人,很會利用天時,氣候,地勢──等等環境,但他總認為一個高手,必不屑學這些──

  就算是利用風勢,使蕭秋水無法全張目瞳,乃至於費鴉子利用「天井」地形暗算,封十五都以為無此必要。

  現在他認為必要了:因為他的攔腰掃刀,氣勢還完全無法化解蕭秋水的端然。而且山風直往他眼裡吹─

  他稍微有些後悔的時候蕭秋水就出了手。

  千尺幢上,是百尺峽。

  百尺峽高高聳峙,遠較千尺幢為險,不攀石壁上的鐵索,根本無法登步。

  蹬道猶如直上青天。

  這一行人哀傷地上去。

  這廣東五虎中的女虎將之一阿水,未咽氣前流著眼淚,很是脆弱。

  蕭秋水湊過去,跟她說了一句話:「我已經替你報了仇了。」

  阿水也流著淚說一句:「我這一跤,摔得好重──是我自己沒有走好──」

  她斷氣的時候,封十五被蕭秋水打落深崖的身體,大概也落到了崖下,作為了豺狼虎豹的午宴。

  華山,還是要去的。

  瘋女因阿水之歿,更是矢志要上去。

  四人默默地前行,而景色漸漸迫入華山精華之所在,奇峰怪石,蒼松青藤,山色疊翠,重嶂千峰。可是四人卻懷了四顆哀傷的心。

  群山似在遠處,又似在近處,在這孤寂的山谷裡,卻像哀傷的笛韻,流露出人間惻悱的哀息。

  不知蕭秋水此刻經過山裡的迎著陽光或者躲在松蔭裡的小花,招招曳曳,有沒有想起唐方?

  在寂靜無聲,大氣薄涼裡,蕭秋水沒有回頭,卻說了:「在我們後面,跟有五個人,不知什麼來路。」

  三人俯視下去,從百尺峽望千尺幢的細路上,果然有姍姍而行,頭戴竹笠的五個人,穿鮮花色澤的衣服,正停在適才「天井」一戰之所在,

  「不知是誰!」陳見鬼喃喃自語。

  在其他人俯瞰的時刻,劉友卻抬頭,只見蕭秋水冷靜深沉,精悍的體魄,衣袂隨風飛揚。

  這跟昔日在五龍亭救拯的蕭秋水,有多大的不同呀。

  瘋女心裡邊如此尋思。

  千尺幢,原來的蹬道上,站著五個人,他們各穿紅、藍、黃、綠,黑五種顏色的鮮衣。

  「好厲害。」黃衣人判視現場,這樣說。

  「蕭秋水方面,也死了一個同伴,只不過已給他負走。」綠衣人指著地上有一灘鮮血無屍首處道。

  「連被打落懸崖的封十五,一共四個人,全死於蕭秋水一人的劍下;蕭秋水這個人,誠如老大所說,不可輕視。」紅衣人凝重地道。

  「封十五掉落山下至一半,攀住岩石,卻恰遇我們經過──我補他那一輪,他那驚駭欲絕的表情!哈哈!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,有蕭秋水替我們打前鋒──」

  黑衣人用拳頂起竹笠,仰臉,陽光照在他縱橫刀疤的臉上,他截斷了藍衣人的話語:「蕭秋水也不簡單,如果我所料不錯,他在上面已發現了我們。」

  「車箱入谷無多路」─.是杜工部的詩。

  蕭秋水等人這時己到了車箱谷。

  華山雄奇嚴峻,共有五峰,分東峰,南峰,中峰,西峰、北峰,五峰筆立,高出雲表,遠遠望去,如指微張,這五峰亦宛若蓮瓣,故名華山。

  華山雖屬秦嶺山脈,但卻孤聳於太平原上,千仞峭壁與坦坦平原眉目分明。

  秦風八於是問:「華山有五峰,費家的人,把梁大俠等,擄去哪一峰?」

  蕭秋水當然不知道:「唯有從最近的山峰開始找起。」

  陳見鬼瞠然道:「如果都沒有呢?」

  蕭秋水淡淡地道:「那就一寸一寸的,找遍華山。」蕭秋水又補充了一句:「如果失蹤的是我們,梁大哥也會這樣來尋索的。而且──」

  蕭秋水頷首引了引向山下,道:「山下跟蹤我們的人,已經發現我們發現他們了。」

  三人隨而望去,山下的路道上寂寂,果然已不見了五人的蹤影。

  他們躲到哪裡去了?悄然身退?躲在松林裡?還是伏在峭壁上?他們到底是誰?

  「不管他們是誰,但都不是費家的人。」蕭秋水說。

  「為什麼?」

  這兩個在裘無意座下相當足智多謀、博學廣識的人,也不禁迷糊了。

  「我把封十五打下山崖,他的叫聲到半途,好像攀著了什麼,沒有再叫,變作呻吟──」蕭秋水回憶道:「然後又一聲驚駭欲絕的慘嚎。是那五人殺死了他。」

  秦、陳二人,這才省及,適才在蹬道上,蕭秋水把封十五打下山澗,好一會仍默立,原來是隨風仔細地聆聽,從封十五墮崖的訊息來辨識來人的意圖。

  「不過,要我們打前鋒的,也絕不是我們的朋友。」蕭秋水冷然道。

  這時來到幾處,瓦舍幾間,很有山水畫的意境。嶺上還有群仙廟,建築清麗,真令人感嘆其建築材料是怎樣運上山來的。

  但是到了一處:只見迎面飛來一道白練,如萬丈銀河,瀉入深谷,若似靜止一般,不聞其聲。

  這刻情景,如圖畫裡萬壑千谷,壁上一道飛瀑,雲煙處茅舍幾間、小橋一抹,畫意詩情。

  四人看得怔忡。蕭秋水忽向劉友問:「就葬此處了,劉女俠您看──」

  劉友憮然道:「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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