闖蕩江湖(22)_溫瑞安

二二

　　章殘金望見萬碎玉，一字一句地道：「夠狠，能果決，方才是掌法，他比我們還絕。」

　　萬碎玉沒有答，章殘金見他雙目緊閉，已沒了聲息，方才知道他已死了。

　　章殘金抬頭望向蕭秋水，道：「這便是名震天下的『殘金碎玉掌法』，你要好自為之。」

　　蕭秋水道：「是。」

　　章殘金望向萬碎玉的屍身，又望向白丹書、藍放晴的遺體，苦笑道：「幾十年來，一直到這今日來──我們如生如死地拼鬥──而今卻有了一個共同的徒兒──」

　　他又笑了一下，笑意裡有無盡譏誚：「你們先上路了，怎能留我一人？──這世間路上，我們已走得厭了──黃泉好上路呀──」

　　他說著眺望山谷遠處的雲彩，喃喃道：「真是寂寞──」

　　蕭秋水側了側耳，要向前去傾聽清楚，然而章殘金頭一歪，卻已死了。

　　蕭秋水在雲霧間的山坪上，緩緩拔出了古劍。

　　雲霧漸漸透來，似浸過了古劍，古劍若隱若現，終於看不見。

　　蕭秋水漸漸運真力於劍身。

　　劍身又漸漸清澈。

　　劍芒若水。

　　這劍身就似吸雲收霧一般，把雲霧都吸入劍之精華內。

　　「幾時，它才能飲血呢？」

　　蕭秋水望著霜靄白雲，想起很多很多的往事。

　　父親英凜、慈藹、辛勞的臉孔，變得好大好大，罩住了天地，罩住了一切。

　　他又彷彿，見到他慈慧的母親，在繡著他的征衣。

　　炊煙直送，晚霜初蒞，母親在灶下煮飯，一道一道的菜餚，總是親手操勞，平凡的菜色也成了好菜。父親在咳聲中磨劍，在某次他發燒的時候，用溫厚的大手摸壓他的額頭。

　　浣花一脈，眾子弟在刷洗準備過新年，男男女女，喜氣洋洋，並皆不以燒菜煮飯為恥。聚在一起小賭怡情，亞嬸，阿霜逢賭必輸，阿黃最爛賭，有次病得起不了床，還是要上桌來賭，可環、巴仔最不會賭，亂開亂下注，結果輸到「仆街──」爆竹聲響，一家歡樂融融，還有「十年會」的人，更是張燈結綵，幫忙打掃──

　　可是現在都沒了。

　　權力幫來了，摧毀了浣花劍廬，朱大天王截殺，殺害了父母，就在少林寺不遠處。

　　只剩下寂寥的蕭開雁，失蹤的蕭易人，沒有消息的蕭雪魚──

　　還有在這山頭上，蕭秋水和他的劍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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