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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八


  鐵星月怒道:「哼,哼是什麼意思?!」

  邱南顧向天望望,鐵星月奇怪,也仰天望望;邱南顧又向地瞧瞧,鐵星月納悶,也跟著往地下瞧瞧,只聽邱南顧自言自語道:「哈,怎麼有條狗,跟我尾巴走?我鼻子哼一哼,干他屁事?!」

  鐵星月聽邱南顧罵他,勃然大怒,道:「不是十九人魔,你說是誰?!」

  邱南顧冷笑道:「我怎知道,才沒你那麼博學!賭博的博,逃學的學!」

  鐵星月傲然道:「我本就是博學,出口成章,三歲能吃飯,七歲搶東西,孔融十幾歲了還讓梨,我五歲就懂得一口吞掉七粒梨子,其他人一個也搶不到!」

  邱南顧鼻子裡哼哼唧唧:「你真出口成髒!三字經一大堆,成語會個屁。那天來寫家書,說什麼『三餐不飽,腸胃不適』,問我『飽』字怎麼寫,『胃』字怎麼寫,我都說了,哈!你以為他聽了怎樣寫──?」

  曲抿描最是精神,忙問:「他怎樣寫?」

  鐵星月急忙了手,紅了眼,大叱道:「喂,小邱你你你──」

  邱南顧可沒理會,逕自說了下去:「我告訴他『飽』字是一個『食』一個『包』,『胃』字是一個『田』加個『月』──他呀──寫了出來,居然是,」邱南顧一面用手指在空中點點寫寫道:「『飽』字居然在把『食』字寫上,『包』字寫在下,成了『?』『胃』字寫成左邊『田』,右邊『月』,成了『?』,諸位可看過這等大書法家沒有?──」

  鐵星月最忌在女孩子面前表現得像個草包,當下恨絕了邱南顧,罵道:「你你你──」

  邱南顧可不理會他,笑著說:「你們看他,難怪吃不『飽』,原來『飽』字也不會寫,當然餓肚子了,原來是個只會三字經的『土包子』!這叫『頭大沒腦,腦大裝草』。」

  鐵星月乍聽「土包子」,真是怒極,臉紅耳赤,大罵道:「誰說我是土包!只會三字經!我罵給你看!邱南顧,你這個人頭豬腦、紅燒牛腦、五花豆腦──」

  他罵人的話,雖然已經是四個字,不再是「三字經」了,但是盡是菜色名,講得一半,他已餓了,連口水都濺了出來,肚子咕嚕地叫。

  邱南顧不甘示弱,也罵了回去:「鐵星月,你說話妙語如豬,真是大豬小豬落菜盤;聲似出谷黃鶯,不如此時無聲勝有聲。」

  這下巧聯妙對,鐵星月氣呼呼還要相罵,大家本來一團氣悶,被這兩人一鬧,倒是開朗了許多,蕭秋水和梁斗暗自裡惋惜兩廣十虎沒來,否則可以更加熱鬧。

  鄧玉平知曉其弟死訊,一直愀然不樂。

  眾人在談笑聲中,往峨嵋山一帶走去。

  峨嵋山蒼松蔽日,古柏參天,兩山相對如蛾眉,為四大佛教名山,五台山為文殊道場,九華山為地藏道場,普陀山為觀音道場,峨嵋則為普賢道場。

  其主峰萬佛頂海拔三千零三十五公尺,次為金頂,再為千佛頂。

  岩洞幽逢,木石森麗。

  峨嵋山間,浮雲眾湧,時現圓光於圓端,似為佛光,時隱時現,遊者謂岩下放光石反映之日光,蔚成此奇景。

  梁斗等一行人自成都出發,經過觀音山,沿崖而行,眾人輕功高強,當履平地,抵草鞋渡,是為大渡河與青衣江合流處,怒濤洶湧,翻江倒海。

  自此行人開始絕跡。

  梁斗嘆喟:「昔日蛟龍所至,百獸潛逃;毒蟒所居,百草不生──而今是誰蟄居山上,使大好名山,少了騷人墨客,雅士信徒。」

  這時細雨霏霏,江水氣象萬千,空濛中帶驚心動魄的浪濤,江心有一葉扁舟,始終在怒濤中不去。

  江河起伏,巨浪滔天,人在鐵索之上,尚且為這排山倒海的氣魄所震懾,人畏懼大自然的心理,也到了極點。

  然而這葉輕舟,就似一張殘葉一般,任由飄泊,因本身絲毫不著力,所以反倒不受傾覆。

  蕭秋水乍看,還真以為是一片葉子。

  眾人也沒多看,繼續往前走,橫渡徐壕,只見廣袤萬里的田野,縱橫千里的阡陌,草長鶯飛,煙雨瀟瀟,峨嵋山的輪廓,連詩和畫都不能形容,連空氣裡都涼清如薄荷。

  大家注意山意勝色,蕭秋水見幾株修竹,翠綠碧人,竹葉上幾點水珠,欲滴而未滴,唐方禁不住一拍手欣笑清呼:「你看、你看!」

  尖尖細細,春蔥般的手指,點指給蕭秋水看。

  這時竹葉上的水珠,正「篤」地落將下來,蕭秋水閃電般過去用手盛住,唐方過來看,趨近蕭秋水鬢邊,欣喜無限。

  蕭秋水鼻裡聞得一股芬香,不禁心頭一蕩。

  唐方依然欣悅地道:「真是好想唱歌。」

  蕭秋水說:「我好想聽。」

  唐方婉然道:「你想聽,我就吹一首音樂。」

  這時大家已坐下來歇息,唐方掏出翠綠的蕭管,清遠地一沾口就是幾個快調、像雨後山景裡飛出了一隻鳥,然後有好多隻一起驚喧起來,那股喜意,繞在心頭,兩人對著山色空茫,竟是連笑都成了浩蕩。

  蕭秋水生平最樂,就是藝術,不禁悠然出神,在這喜意無限的樂音裡也聽出了眼淚。

  唐方凝神奏著,忽聞嗚咽、唐方吃了一驚,只見蕭秋水滿目擔心之色,原來歐陽珊一哭了。

  她縞素全身,白無血色,但也有一種動人的婦人之美。

  唐方猜想她必是於馬竟終生時常吹笛子給她丈夫聽,而今觸景傷情,傷心起來,當下不敢再吹。

  蕭秋水茫然若失,鐵星月與邱南顧見氣氛又凝肅起來,兩人又嘻嘻哈哈,相罵起來,旋而二人,一屈右腿,一曲左腳,以臂搭肩,用一隻腳跳著走,此賽誰先累倒,結果走了幾千步,兩人累得氣喘,偏偏都不肯認輸;雨後的泥濘地,給他們用力踏得一塌胡塗。

  眾人看得好笑,忽聽邱南顧「咦」了一聲,道:「這腳印不是我們的。」

  原來在這些深深的腳印中,都因力踏而滲出漬水來。

  這兒土宜植稻,泥質十分肥沃,雜草不多,那痕跡參雜在凌亂的腳印中,差點沒給鐵星月、邱南顧等踏亂了。

  開始大家並不以為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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