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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九


  柳五欺近!

  就在這時,淡青色的身影化作了刀光。

  刀從何來?

  ──這刀的出現,就如柳五刺殺太禪時一樣。

  ──只是和尚大師有所備,太禪則無。

  ──太禪中刀死,和尚大師呢?

  大肚和尚禁不住「啊」了一聲,一不留神,自樹上跌了下來,摔了一屁股泥。

  就在這時,柳五的刀已刺在和尚大師身上。

  一剎那間,刺了三十六刀。

  二十七刀刺空。

  九刀命中。

  然而柳隨風飛起,神情已有一絲不安。

  他凜然的眼神望著和尚大師,手裡還執著他的刀。

  他的刀刺在和尚大師的身上,就像手摸在濕滑的青苔上一般一觸,又被溜滑過去。

  他的刀劃破和尚大師身上九處衣襟,卻傷不了他任一寸肌膚。

  和尚大師微笑,但慈藹的眼目光裡已沒有一絲笑意。

  一點笑意也沒有。

  他已肯定這青年是他平生勁敵,如果他不是熟習「易筋經」三十八年,只要稍稍大意一點,只要「易筋經」的武功稍不收發自如一些,只要自己失神於一瞬──

  今天自己便已喪命在這個青年人手裡。

  他們交手僅兩招。

  和尚大師沒有回頭,但他伸手,道:「棒來!」

  地眼大師立即遞上一根禪杖,和尚大師執著禪杖,連舞數十圈,驟然間狂風大作,竹葉如急雨,柳梢似亂鞭,片刻間柳隨風瘦逸的身影,已被杖風所籠罩!

  更可怕的,是柳隨風心裡的感覺。

  不再是青天白日,不再有藍天皚雲,那杖是鋪天蓋地的大網,更可怕的是,竹葉是一道道凌厲的暗器,柳絲是一條條歹毒的鞭子!

  他已被包圍,猶如十面埋伏中的楚人,衝不出重圍。

  圍觀的人吊起一口大氣,也不敢稍舒;天目、地眼二人更知道方丈已十二年來未用得意的「伏魔杖法」,今日居然為了一個江湖後輩而出動了。

  柳隨風身形挪動,和尚大師企圖以大自然的力量來摧毀他,他就化作了大自然。

  柳條化作了鋼鞭,可是柳隨風的人,也化作了柳絲飛絮,杖激飛,他的人也飄起。

  就在這時,和尚大師的「伏魔杖法」又變了。

  「伏魔仗法」至剛至猛,忽然變成至柔至陰。

  杖與杖風,並不殺人,但它所罩住周圍的一切事物,卻絕不可活。

  和尚大師至善積德,道行修為,自然已登峰造極,但一個純然善行的人,一旦為惡,也特別怙惡不悛,和尚大師此刻發揮出來的杖法,由佛家至慈至善,到了蒼生無命,至絕至殺!

  這是「伏魔杖法」的「殺」字訣。

  柳五本已無生機。

  但他忽然粘在杖上。

  整個人貼在杖上、附在杖身。

  杖所帶出來的,是死。

  所以杖是生的。

  柳五粘在杖上,全身輕似柳。

  但他活著。

  他的青刃已伸了出去。

  和尚大師棄杖!

  杖飛十六丈遠,再呼地插在地上,九尺九寸禪杖,入土八尺七!

  柳隨風就在禪杖離開和尚大師的手掌剎那,已掠了出去!

  往扔杖的相反方向掠出!

  等於向和尚大師撲去!

  和尚大師迅若游魚,忽然一縮。

  一縮即退七丈!

  「易筋經」的武功,本就匪夷所思。

  但是柳隨風一經撲出,也不再追,但臉色全然白了。

  他用手捂住胸口,人扶著柳樹:但眼睛裡閃亮著神光──就似小孩子玩一場認真的遊戲,他僥倖玩勝了一般。

  和尚大師退出了七丈,勢己盡,但人沒有停。

  他仰跌下去。

  眾人失聲驚呼,他又直挺挺地彈了起來。

  這時和尚大師慈藹的臉孔,忽然裂了。

  眼角裂了,鼻孔裂了,嘴角裂了、耳孔裂了──

  全身在一下子間,全都裂了。

  只聽他嘶聲道:「你──你是──唐門──的什──什麼人!」

  說到「人」字,他雙目就凸了出來,而且滾落了下來,全身腫脹,嘴巴「呀呀」地,已說不出一個字。

  待他全身崩裂前,他已氣絕了。

  天目、地眼飛身過去,只見和尚大師心中插有一支鏢:一支很普通的鏢。

  沒有雕花,沒有刻字。

  和尚大師的血,自傷口流出。

  血不是紅色的。

  竟也不是黑色。

  而是無色的,淡淡如柳青。

  這些「血」有些流到草地上,滲入了土裡。

  有些流到了溪水中。

  緣草青青。

  溪水無波。

  三個月後,錦江望江樓這一帶,忽然寸草不生,雨水衝過此處的痕跡,凡是流過的,連隻蚱蜢也沒有。

  錦江河,半個月後還有客人吃了一條河裡的魚,大叫一聲,伏地而歿。

  殺那魚的人、洗那碟子的人、網那魚的人,無一不被毒斃。

  這是什麼毒,如此厲害?!

  這是什麼暗器,竟殺了和尚大師?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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