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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八


  蕭雪魚適才只覺眼一花,人影一閃,自己已被這公子逮著,心裡慌著也亂著,不知他要拿自己怎樣?

  天目神僧和地眼大師也在想,這小子究竟要脅什麼?

  自己同意還是不同意:如何出手救蕭雪魚?

  孟相逢和孔別離也在想,天正死了,太禪歿了,十二大門派精英盡耗,今番鋌而走險,也不能縱虎歸山。

  但如何才攔得住,這樣一個,輕描淡寫的,眉飛入鬢的,從容不迫的年輕人?

  柳隨風在想些什麼?

  只聽「喀嚓」一聲,大肚和尚這時剛剛才踩到一株樹上,他輕功本來不大行。

  他才趕到,卻不知場中諸人,除武功較弱的蕭雪魚之外,人人都知道:又來了一個人。

  ──只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?

  來的是什麼人?

  鄧玉平轉頭望過去,卻見火光衝天中的蕭家聽雨樓的飛檐,依然瑩光閃閃。

  瑩光閃閃。

  蕭秋水忽然飛掠而去,躍向飛檐。

  鐵星月不明所以,直著嗓子叫道:「喂,別去,屋檐早上過了。殺開出路,而且下面也同樣是火哇!」

  邱南顧也叫道:「沒用的,旁的屋頂都燒起來了,跳不過去的!」

  唐肥冷笑道:「也許他以為上屋頂,可以涼快涼快去,──哇,煙往上冒,熏得他可真夠嗆哩。」

  她一直覺得蕭秋水沒什麼,奇怪的是諸人竟如此服他。

  唐方說了一句:「他上去,必有用意。」

  唐肥素敬服唐方,這才不敢再說下去。

  蕭秋水身子急若疾箭,宛若流星,掠上屋瓦飛檐,這時煙硝蔽日,卻見蕭秋水往飛檐處斜裡一抹,手中,多了一面光閃閃的長形令牌,「篤」地持牌落了下來,衣角已被燒焦了幾處。

  眾人趨近一看,只見令牌晶光瑩瑩,竟不知是銀是銅,上刻有幾個大字:「天下英雄令」,後書「不得有違」四個字,也不見如何殊異。

  鐵星月搔首奇道:「如此小小一面令牌,如何號令天下英雄?」

  梁斗道:「此令原本是天下英雄交予岳大將軍的信物,幾經波折,今落於秋水兄弟之手,要好好保存方是。」

  齊公子則奇道:「你事先已知『天下英雄令』藏於檐處?」

  蕭秋水道:「不是。」

  齊公子倒是大奇,問,「那你又如何一出手就翻了它出來,權力幫為了得到它,不惜勞師動眾,竟搜不出,卻仍落到我們手上,真是造化!」

  蕭秋水道:「剛才煙硝漫天,我來時就注意到飛檐上有一處閃光得很,離家前這飛檐卻不見此,故有疑心,剛才映著旭陽一照,特別亮燦,而今經下面烈火一映,又閃亮不已,故上去看看,果然──」說著愀然不樂。

  梁斗等人心忖:蕭秋水惻然必定是因為父母家人,未知生死下落,他們更連一面「天下英雄令」,尚且帶不出劍廬,其危急情況可想而知,每念及此便傷情不已。

  眾人一時也不知如何勸慰,但火勢已越來越大,大廳四處,眼看便要波及。

  柳五望著火光燭天,道:「我只有一個要求。」

  和尚大師心想:多半不過是要求放他一條生路,但總得把蕭女史放下再說,當下心意已決道:「你要走,可以,但是──」

  柳隨風微笑搖首。

  和尚大師心裡忐忑,心忖:放你走,你還居然不要走,還想幹什麼──

  只聽天目神僧喝道:「你想作什麼?!」

  柳隨風的眼光,也似水波一般溫柔,一般遠颺。

  「江湖子弟江湖志。江湖人年輕的時候,總是想,跟當世的一些大人物較量,縱比輸了也好,總要把金刀往寶劍上碰出星花,才知道是不是好刀──」

  說著忽然一頓,雙目深深地正視和尚大師,道:「白道上,武林宗師中,以北少林天正、南少林大師、武當太禪、丐幫裘無意為典範。晚生只求大師賜教,一償夙願。」

  眾人俱是一怔,此時此景,柳隨風居然不是要逃,而是要求與南少林主持和尚大師放手一戰。

  柳隨風笑了一笑,又道:「只不過晚生再狂妄,也知非少林精銳聯手之敵,在下只要求與大師公平一戰,單打獨鬥,若僥倖一勝,則旁人不能干涉在下去留,在下便放了蕭姑娘,如此可好?」

  眾人為之動容,和尚大師名滿江湖,挫敵無數,可說是未逢敵手,柳五如此說,顯然是有求勝之心,實在膽大包天。

  要知權力幫幫主李沉舟一身通天徹地的絕學,奇門絕招,武林中無人不懼,柳五只不過是李沉舟一名最重要的部屬而已,尚且如此斗膽,眾人聽得心裡有氣。

  和尚大師一笑道:「其實柳公子又何必相脅?公子只要勝得了老衲一雙肉掌,老衲亦無顏相留,柳公子請去便是。」

  柳五笑。

  他齒白如貝。

  眼光溫柔若春水。

  忽然閃電般連點蕭雪魚身上三處穴道,一扳一推,已推至莫艷霞那一頭,莫艷霞反手拿住,心裡感激,暗忖:「柳公子要突圍,必不成問題,把蕭家女子推給我,是希望我藉此以自保,真是苦心。」

  柳隨風斂袖向和尚大師一拱道:「感謝大師不吝賜教。」

  隨而雲停岳峙,又錯開幾步,走到下首,完全是以後輩請前輩賜正之禮數,和尚大師微微一笑,垂目念:「阿彌陀佛,」道:「施主不必多禮,請進招。」

  柳五恭謹地道:「大師請賜招。」

  和尚大師心想再如此客套下去也無益,蕭家火光大作,必有事故,自己還是先料理這小子,趕去為妙,當下大聲說了三聲:「請;請;請。」

  突然大喝一聲:「請──」前面三個「請」字,第一個說得柳五一怔,第二個使柳五一詫,第三個震得柳五一震,到了第四個請字,蟄伏的元氣盡出,如排山倒海,狂颶吞滅,湧捲而至,正是和尚大師一出手就藉以「易筋經」中的氣功,使出佛門「獅子吼」,要一舉震倒柳隨風。

  第四個「請」字一出,一株垂柳,無風而「啪」地折斷,錦江無端激起水花七尺,柳五的青衫一閃,好似已被大喝聲震了出去,倏然不見。

  就在這剎那,和尚大師只覺頭上衣衫一閃,一樣東西,「唆」地經過。

  和尚大師頭一偏,一掌往上托去。

  就在這剎那間,和尚大師只覺頭上一輕,用手一摸,才知道頭頂法冠,已被柳五抓去。

  柳五一擊不中,五指易鉤,抓住法冠,倏覺一道疾風襲來,急翻身掠出,但衣袂已被切去一截。

  衣袂乃輕絮之物,半空中又無處著力,和尚大師竟以肉掌切去一截衣角,其功力已至爐火純青的境界,柳五心頭大震。

  和尚大師更是心頭輕敵之意盡去,正色道:「公子好武功。」

  柳五恭敬地道:「未及大師背項。」

  兩人交手一招,錯身間幾同歸於盡,不敢再大意,兩人凝視,一藹然淡笑,一洒然微笑,卻遲遲不莽然發招。

  柳隨風忽然一轉身,以背衝向和尚大師!

  和尚大師倒是一呆,各門各派,可沒這般打法!

  何況這突兀詭奇的打法,對付一般人還可以,但遇到武林一流高手,何能如此大意?

  就在此時,柳隨風倏然一反,又正面向和尚大師。

  然後又是一反,遂而一正,一正、一反,又一正一反,反反正正、正正反反,不知轉了多少次,在短短不到十尺之距離中,如此旋轉著但極快疾地欺近!

  和尚大師內外家修為極高深,但也未遇過這種打法,一剎那間,他以「易筋經」中七種絕學,一起發了出去,但所有功力:掌力、拳力、指力、腿力、腳力、勁力打在旋轉中的柳五身上,卻全給反彈了回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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