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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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鄧玉平是向不習慣留活口的。 這個「貓頭」行動就這樣結束:原來是莫艷霞搏殺鄧玉平,孟相逢和猥瑣老者的,應欺天和左天德狙擊守闕上人的,而今守闕上人卻制住了莫艷霞,鄧玉平殺了她。 孟相逢則迅速地解了梁斗,齊公子、蕭秋水、曲家姊妹的穴道,而猥瑣老人卻殺了左天德。 配合無間,天衣無縫。 等到司空血、單奇傷、古同同和許郭柳想要出手時,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。連應欺天定過神來的時候,也來不及了。 ──「貓頭」行動,徹底失敗!只聽那原本猥瑣而今神光煥發的老人道:「『狗尾』行動,全部成功!」 ──「狗尾」行動? 「狗尾行動。」 那老頭眼睛閃動著精警的亮光──不是狡猾的,而是比狡猾更睿智的光芒。 「對。就是狗尾行動。」 他再次的擺擺手。 他擺手的姿態很奇怪,不是五隻手指在擺動,只有四隻──四指進伸,中指卻屈收。 應欺天覺得這姿勢很熟悉。 這姿態就像一條狗在擺尾。 在他們未動手前,這老頭彷彿對守闕上人這樣擺了擺手,好似是在勸慰他不要太傷心。 他省悟他知道得已太遲。 他那時還在滿意自己等人布署的「貓頭」行動,卻不料別人已伏好了「狗尾」行動的殺著。 疏忽永遠是最可怕的錯誤──它的可怕並不止在低手,尤其高手,也一樣會犯。 而且疏忽往往與輕敵同時發生。 輕敵的結果──往往就是死! 而輕敵者在輕敵時還常常以為自己高估了敵人。 應欺天覺得很孤立。 他知道守闕上人這等高手的武功。 他沒有寄望於單奇傷、司空血及彭家雙虎等人。 可是他很沉得住氣。 他一直很驕傲一點,他是柳五公子身邊的紅人,也是強人。 所以他說:「你就是武當掌門?!」 他問得很客氣,很沉靜,他是向著那本來猥瑣而今變得十分英睿的老頭問的。 「是的。」那老頭點頭道:「我是太禪。」 「你是怎樣知道我們是──?」應欺天問。 向來是他暗算別人的,而今卻遭了別人的暗算。 太禪真人頷首道:「天正顯然是被暗殺身亡的,他的傷口,由後穿心而過,因而致命,殺的凶手顯然是木蝶禪師,他手中有劍,劍上有血,而他眉心穴有一金印,乃中『拈花指』而歿的。『拈花指』只有天正諳使。」 太禪真人每一點都很精細,說話也很扼要:「龍虎大師傷口仍有血溢出,顯然剛死不久,且在天正死後發生的,他傷口在背後,也是給人暗算的,是槍所刺傷,而木蟬大師手裡倒提著槍。我了解龍虎的為人,他不可能背叛天正,那因何在天正殺了凶手而自己身亡後,再為木蟬所殺?木蟬縱不是主凶,至少也是幫凶之一。」太禪真人緩緩道。 「是。」應欺天不得不承認:「木蟬也知天正懷疑他勾串外人,所以木蟬在天正未中劍前,一直沒有出來,就是怕天正生了疑心,反而不能得手。」 「可是,」應欺天問道:「──你從何判定此事,一出手就殺人?」 武當是名門正派,而且是道教中人,理應審慎從事,而且慈悲為懷,在未百分之百肯定殺無赦時,不可動輒殺人。 太禪真人笑道:「這事開始只是懷疑,後來卻確定了,因有人告訴我的。」 應欺天不信道:「誰?」 太禪真人道:「天正。」 太禪真人緩緩走過去,靜靜地摸住了天正的手,又輕輕地把他上搭的右手牽開,露出左手,左手背赫然有幾個字:小心木蟬。 這幾個字顯然是用鮮血點來寫成的。 敢情是天正臨死前,還念念不忘木蟬的狼子野心,但礙於少林聲名,或無證據,故寫於手背上,讓親信龍虎大師收葬時,可以看見,以便做戒,圖有朝一日,可力挽狂瀾。 詎知龍虎大師看不見──已永遠看不見了。 看到的卻是太禪真人。 他了解天正大師,正如天正了解他一樣。 有一種人,雖彼此沒見過幾次,但人生能相互了解。 也許他們本來是同一類人的緣故吧。 「何況,」太禪真人笑笑又道:「敢要殺天正的人,也定想殺我。」 ──而且殺天正和太禪的原因,往往是同一個。 ──權! 像太禪、天正等方外高人、除了這盛名之累,還有什麼可以要爭奪的? 太禪真人無所謂的一笑,接道:「別人以為我會光明正大的找人決戰,而且絕不會施暗襲。其實不然。這也要看情形。別人要暗算我,我就可以暗算他。前輩風範、光明磊落,可不是叫人光挨打不還手,任由別人殺戮的:這點我不怕人詬病。我不是天正,天正誠於天,我只誠於人,人對我好,我比他更好。人向我使奸,我則比他更奸。人若對我不誠,我亦對他不誠。江湖上本就:『以牙還牙,以血還血』。天正是要捨身入地獄,我是主張好人上天,壞人下地。」他笑了笑又道:「我又不太壞,為何要先下地獄?天理不公平?」 應欺天無言。 遇著太禪真人這樣的人,任誰都沒有辦法。 這種人不怕使詐,因為他也可以使詐;這種人也不怕誠實,因為他也誠實。 「而且,」太禪真人那雙比狡獪更英睿的眼光又在含笑:「你們暗殺天正、龍虎,我們偷襲你們倆人,這不是很公正嗎?」 太禪張望上面,道:「天道為公而已。」 他說完了這句話,身子就往下竄,拂塵一揚,數百「嗤」聲連響,柔軟的拂塵絲,竟如鋼刺,全直如鐵,刺入板內,只聽一聲短促的慘叫,以及樓板一陣迫急的掙扎聲,便沒了聲音。 血,漸漸染紅了拂塵。 太禪一笑,驟收拂塵,笑道:「這個該是附送的。」 「喀喇」一聲,樓板裂開,掉落一人,胸腹間被刺千百孔,已然氣絕,蕭秋水等定睛一看,掉下來的人竟是彭九的弟子吳明。 這下了,古同同、許郭柳、單奇傷、司空血等全變了臉色,才知道是絕了望。 守闕上人這時才問,很認真地問:「你們要自殺,還是要我們殺你?」 他臉如冠玉,有一種公子王侯的氣態,偏偏卻是個白髮道人。 但是他這般溫文說出來的話,卻令人不得不信,不得不服。 應欺天長嘆。 他敗得非常不服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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