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英雄好漢 | 上頁 下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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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四章 鬼氣霖霖 一個有道的高僧,居然在他死前的最後一句話,說了一個「鬼」字。 曲家姊妹等頓時覺得這詭秘的月色裡,有說不出的寒意,連橋下流著的,也不知是流水、還是血水? 曲劍池皺著眉心,端詳狗尾大師,曲家妹妹真不知道她們敬愛的父親為什麼要看死人,死人到底有什麼好看,曲劍池抬頭,眼睛又發出鋒利的劍芒。 「狗尾不是給自己扼死的。」 往後的話更令曲家姊妹幾乎站立不住。 「他是被咬死的。」 曲劍池用他唯一的拇指指著狗尾大師的咽喉,那裡果然有兩隻淡淡的痕印。 牙印。 古深禪師點點頭道:「他死的時候,血已被吸乾。」 什麼東西會吸血? 莫非是── 想到這裡,曲暮霜呻吟一聲,幾乎要暈倒,向曲抿描挨靠了過去,身子抖動像大寒夜裡沒有棉被蓋的乞丐,她沒有真正地昏過去。 因為她怕這一暈要跟她妹妹一起摔到河裡去──那個不知流著是水還是血的河裡去。 她想著的時候,不禁又望了望流水。 人就是這樣,越是懼怕的東西,越是好奇,想要看看它,看看它究竟是什麼東西? 喜歡去鬼屋、愛聽鬼故事的人,莫非也是這種心態? 然後曲暮霜就尖叫起來。 這一聲尖叫,比任何一次都令人駭驚。 ──因為河裡流的確不是水,而是血。 血水:月芒映在河上,像自古以來的毒牙一般,陰深而狠毒。 河水像躺在月光上。 河的顏色似棕色,如果在大白天裡,當然是紅的,而今給月光一照,迷霧一罩,似是赭青色。 一個令人作嘔的顏色。 河裡是血。 不但有血,而且有死人。 死人就一具一具,從上游漂來。 曲家姊妹快要暈過去了。 兩個小家碧玉、水佩風裳的女子,哪見過這種陣仗? 曲劍池皺起了眉頭,無論誰都看得出來,她們兩人不適合在這時候來這地方。 她們在未作戰前,膽氣已被摧毀。 沒有膽色的決戰,豈非必敗無疑? 曲劍池本就不讓她們來的:但他的這兩個掌上明珠,執意要到一個地方時,任是誰,也阻攔不住的。 所以他只好讓她們來了。 無論誰都知道──而今讓她們兩人先行回去,要比帶著她們往裡邊闖,更危險得多了。 所以誰也不會叫她們先走。 漂來的確是屍首。 水是從上向下流的。 上流就在前面。 前面就是劍廬。 劍廬,去,還是不去? 聽雨樓,現今住的是人,還是鬼,古深大師在算死人。 「一、二、三、四──」 他算到第「十二」時,便停住了,又隔了好一會,才又有一具屍首漂來。 他就數到「十三」。 蕭秋水不禁問道:「這些人是誰?」 古深苦笑道:「知道了恐怕就不能再往前闖了。」 蕭秋水還是要問:「為什麼?」 古深禪師說:「因為沒有了勇氣。」 沒有勇氣,就等於沒有了信心。 沒有信心的人,活著也幾乎等於沒活。 蕭秋水想了想,說:「我還是想知道。」 他頓了頓,接道:「勇氣不是無知的匹夫之勇,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,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。」 古深點點頭,蕭秋水的話,他當然聽得懂。 二十年前他離開少林,無疑也稟著這股「雖千萬人吾往矣」的「勇氣」。 敢作敢為的年輕人,古深本就喜歡。 古深沒說別的話,他只是把名字一個一個地念下去:「武當笑笑真人、崑崙派『血雁』申由子、掌門『金臂穿山』童七、莫干山『九馬神將』寅霞生、長老『雷公』熊熊、『電母』冒貿、靈台山掌門天斗姥姥、第一高手鄭蕩天、寶華山掌門『萬佛手』北見天。副掌門『千佛足』台九公、陽羡銅官山『可禪隱人』柴鵬、馬跡山七十二峰總舵主石翻蟬、雁蕩山宗主駕尋幽──」 古深禪師一口氣說到這裡,望定蕭秋水,道:「十六大派中,嵩山既倒,恒山已反,點蒼被滅,這兒死的高手,等於是把崑崙、莫干、靈台、寶華、陽羡、馬跡、雁蕩七大門派的主力全消滅了,剩下的只有普陀、華山、天台、泰山四大門派,以及武當、少林二脈,你想想──」 古深禪師一字一句道:「要是我們今日不及時制住權力幫,他日武林,將會變成怎麼一個樣子?」 他們沉默,沒有說話。 曲劍池嘆道:「十六大門派,早就應該團結起來,消滅權力幫的了。」 古深冷笑,他的笑聲不似一個有道高僧,而是像一個快意恩仇的劍客。 「人人自保,何以家為?我勸過少林,方丈認為世俗事,管不得,如果各門各派都這樣想法,今天──」 他用手向溪水一指,悻然道:「便落得此等下場。」 杜月山忽道:「普陀九九上人、華山神叟饒瘦般、天台端木有、泰山木歸真,我都認得,我勸他們去。」 古深禪師道:「他們一定被人說動了,所以才一起來此地──」 杜月山尖誚地道:「一起死──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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