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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

  ▼第三章 鬼

  於是他們夤夜出發。

  目標:劍廬。

  目的:救人或殺人。

  有浣花子弟,則救;見權力幫眾,則殺之。

  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──這是武林的規矩。

  也是江湖人的悲哀。

  蕭秋水本來就不服膺那個「規則」。

  他不是江湖人,甚至不承認是武林人。

  他只是詩人,把詩寫在生活和情義裡的詩人。

  但是當他忽然什麼都沒有時──沒有了兄弟,沒有了朋友,沒有了家人,沒有了子弟,這時他忽然蛻變。

  他變得像個江湖人,冷靜。

  無奈,可是狠辣!

  他變得像個武林人,好殺、嗜血,而且無情!

  他強迫自己變的,惟有變,才能活。

  而且才能報仇。

  他能變嗎?

  從初戰九龍奔江,到再入成都浣花,他的確已變了許多。

  他身邊的人更變了許多。

  「浣花溪水水西頭,主人為卜林塘幽」。

  浣花溪畔的杜甫草堂,彷彿還可以聞其吟哦:「終生歷艱險」,「餓走遍九州」,唐代大詩人杜甫,在安史之戰役,一再被俘,九死一生,歷盡艱險,終於入蜀,越天險劍門,而到了四川成都,浣花溪畔,得以舒散心懷,漫吟:「橙林礙日吟風葉,籠竹和煙滴露梢」。

  草堂秋色,如詩如畫。

  蕭秋水、杜月山、曲劍池、古深禪師,還有曲暮霜、曲抿描一行六人,迅速穿過百花潭,黃昏時走過;日日薛濤之吟詩樓,入暮時,來到了劍廬。

  劍廬是蕭秋水的舊居,他年少喜遊,名山大川,飛騎遍走,但最難忘的,卻是他這一直未曾久留的咫尺之地。

  那漂葉的溪畔,那柳蔭的水邊,那浣溪紗的小麗人,那嬉戲在河岸的孩子,那雞犬相聞於耳的風景人情──

  然而浣花溪今天沒有人。

  連動物也沒有。

  物是人非。

  難道權力幫走過的地方,真個雞犬不留?

  蕭秋水曾經在這裡殺出重圍,去請救兵。

  他離開時矢誓要重返。

  如今他回來了,卻要重新殺出一條血路,才能進去。

  七月十四日。

  就算是孤魂野鬼,也該回到了人間。

  這個月色凄迷、夜色模糊的晚上,照著浣花溪的幽幽流水,蕭秋水又回到他出生的地方。

  他們一行六人,輕功都高,踏地不留一點聲音,飛掠不驚一片落葉。

  古深大師,原是少林高僧,少林寺高手雖重實戰,甚少練習輕功,但少林弟子的基礎,一向是最好的。

  古深幼時,已擔著鐵桶盛滿滿的水,來回少林石階,每日不下百回,已具備了一流的輕功底子,少年時在梅花樁、竹籮筐沿上快步飛行,在輕功下的苦功,只怕很少人能比得上。

  杜月山的濛江劍法,本就要身法很好的人才能使用的。

  曲劍池的劍法,走古意一路,但他是三十歲方才學劍,是少數半途出家學劍有成的例子;三十歲以前,他是習「孤墓派」的輕功高手。

  蕭秋水的「浣花劍法」,也著重輕靈,而且如今他一身無窮內力,再得以輕功見長的梁斗和杜月山指點,只輕輕提一口氣,便急如流星,使得曲劍池大為錯愕。

  曲暮霜、抿描當然比不上他們四人,但這對姊妹除了跟她們父親學劍外,也跟當今天下三大輕功高手中排行第二的「百里寒亭、千里孤梅、萬里平原」中的千里孤梅學過輕功提縱術。

  所以她們的輕功,自然也絕無問題。

  現下她們走得卻更快一些。

  因為她們不敢走在後面。

  因為她們感覺到有人向她們的後頸吹氣。

  氣是陰寒的,她們後脖子已炸起一堆疙瘩。

  而且她們還看見月亮。

  三個月亮。

  霧氣氤氳,月意朦朧。

  暮霜、抿描就在此時看到了三個月亮。

  一個在天上,一個在月池裡。

  還有一個呢?

  曲暮霜發出一聲尖呼,曲抿描膽子較大一些,不過腳一旦軟了,輕功也施不出來。

  這時已接近蕭家劍廬了,古深禪師等都提高了警覺,曲暮霜這一叫,四人立即停步,幾乎是在同時間內,到了曲家姊妹的身側。

  古深禪師本來是往前直掠,陡然一止,然後似向前急馳一般,一下子就退到了後面:曲家姊妹的身邊。

  杜月山則是一個觔斗,向前飛掠時忽然翻身,也到了曲家姊妹的身側。

  曲劍池卻忽然旋身。

  他的劍法原本就是在旋轉中發出去的。

  「漱玉神劍」原本就是「潑玉劍法」和「披風劍法」、「瘋魔劍法」、「旋風劍法」的合併。

  他像龍捲風一般,一捲就捲到了曲家姊妹的身側。

  蕭秋水則更是突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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