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江山如畫 | 上頁 下頁 |
| 六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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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朋的心幾乎跳出了口腔。 唐方、唐方、唐方── ──唐方未死! 唐門清規極嚴,而唐方與唐朋只是表姊弟,唐朋一直都很喜歡這美麗、清秀而冰雪聰明的表姐。 他回來,其實心裡最主要的是為了唐方。 唐方真的未死。 他真想歡呼大叫起來。 他看到唐方的同時,唐方也看見了他。 兩人的手同時都按到在鏢囊上,但都立即認出了對方;唐家的人總需要用暗器來辨識的! 兩人都欣喜無盡,唐方奔向,攬住唐朋的手臂,唐朋也興奮到說不出話來,然後唐方就說出一句話來,這話帶著微微的興奮說的,是唐方唐朋表姐弟劫後重逢的首句話:「蕭秋水可能還未死,他還活著──」 唐朋的心冷了下去,笑容僵化在唇邊。 蕭秋水也不知吃了幾條小蟲,宋明珠又笑了起來:「你也不能光吃呀,要是已壓制了下去──就可以停吃了──」 說到這裡,宋明珠也不禁臉紅了紅。 宋明珠自小浪蕩江湖,什麼陣仗都見過,卻不曾對一個男子如此怦然心動過。 「已壓制下去──」壓制些什麼? 宋明珠想到這裡,臉頰有些微兒發燒起來。 她雖大方利落,但自從獻身給柳隨風後,卻從來沒有對別的男孩動過心,而今──莫非為了今天的事:蕭秋水居然沒有趁人之危── 蕭秋水那邊也停止再吮吸草蟲的液汁,提氣一試,果覺體內那一股熱氣已不存在,蕭秋水吸食蟲液,早覺嫌惡,而今慌忙坐起。 這一下挺身而起,用力太大,居然躍起九尺多高,蕭秋水眼看就要翻落山崖,此事非同小可,忙提氣凝身,又飄然落了下來,身法控制之自如穩定,連蕭秋水自己都吃了一大驚: 怎麼自己的功力竟進步三倍有餘?! 他又隨即明白,這都是拜賜一枚先丹之力,服食草蟲之後,已將先丹內功,盡為所用,注入丹田、轉入百穴,使蕭秋水足足增進了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一甲子功力! 蕭秋水一時又驚又喜,宋明珠忍不住「噗哧」笑道:「愣子,你想點辦法呀?」 蕭秋水奇道:「想什麼辦法?」 宋明珠忍俊指指天空,又指指懸崖,笑道:「現在我們是上不著天,下不著地,只是山崖的中間一塊小小的坳地上不上不下,你總要想個辦法上去,或想個法子下去呀。」 蕭秋水這才想起,抬頭一望,只見盡是懸崖峭壁,高聳入雲,岩石尖巨,滑不留手,下望則仍是雲霧茫茫,深不見底。 蕭秋水這才明白邵流淚為何人到丹霞,而依然找不到草蟲,若不是向這山崖一躍,是絕不會落在此地,若不到此地,亦得不到「草蟲」和「鐵心蘭」,這真是一個奇遇啊。 但奇遇歸奇遇,在這滑不留手的大峭壁中,既上不去,也下不來,老死在這裡,再好的功力也是沒有用的。 鐵星月和邱南顧居然沒有死。 不過他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。 爬出來的時候,滿天星斗,兩人見著對方,都以為是一個死人。 後來知道未死,又發現對方是一個血人。 其實並沒有那麼嚴重,兩人身上的血,大部分是別人的血,濺到他們的身上、臉上、衣上、手上。 也有小部分是自己的血:鐵星月鼻子被打扁了,眼睛給打腫了,嘴巴卻給捶得像大白鯊,牙齒都齜了出來。 邱南顧也不好過,門牙少了兩顆,眼睛被打得一圈又一圈,筋骨斷了一根,屁股都燒焦了。 燒焦他屁股的是「火王」祖金殿。 要不是他立刻殺人,用敵人的鮮血來淋熄他臀部的火,他早都被燒死了。 他們倆都想不到對方還活著,更想不到自己也還活著,所以見到對方時,都嚇了一跳。 然後兩人彼此指著對方把腹狂笑起來,高興到連痛楚也忘記了,興奮到手足舞蹈:「老鐵,你還沒死呀?!」 「媽的兔崽子,你還想咒死我啊!」 兩人興興奮奮地指著對方的肩膀,又握著對方的手,直到彼此都痛不可忍,才鬆開了手,靜了半晌,又急切地問起來:「有沒有看見左丘?」 「沒有!馬生根呢?」 「也沒有,他老婆──」 「唐方呢?」 「──」 「我們對不起──」 「對不起老大──」 然後月亮升起,月眉兒彎彎,然而鐵星月、邱南顧都垂下了頭,緘默,沒有說話。 良久,鐵星月抬頭,眸子在黑夜中發亮:「不管如何,我們還是要去浣花溪──縱然螳臂,也要擋車!」 邱南顧也毅然道:「老大不在,我們更捨命也要去一趟。」 天色又黯下來了,一彎眉月,高高掛天上,顯現出蒼穹之高遠── 蕭秋水和宋明珠卻在山坳的所在。 這上不接天、下不著地的地方,蕭、宋等武功再好,也攀登不上去。 宋明珠說話了,在天色微明間,蕭秋水抬頭,只覺煙霧瀰漫,這山間的露氣很濃,宋明珠明如秋水的雙眸望定著他,悠悠道:「你是浣花劍派的人?」 她發現自己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子,有許多的不了解。 「我是。」 宋明珠笑笑:「蕭易人跟你怎樣稱呼?」 蕭秋水道:「他是我哥哥。」 宋明珠「哦」了一聲,不禁又「嘻」地一笑:「你哥哥在武林中很有名氣,卻不料他弟弟竟那麼傻呆。」 蕭秋水臉紅了一紅,忽然想到唐方,長吸一口氣,又想起生死不知的家人和兄弟,心頭不禁凝重起來。 宋明珠也發覺了蕭秋水臉上的異色,道:「怎麼了?」 蕭秋水忽然沉聲道:「宋姑娘。」 宋明珠雙眸如夢:「嗯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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