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江山如畫 | 上頁 下頁 |
| 六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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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明珠跟著也墮下來,「篷」地撞在蕭秋水的肚子裡。 饒是宋明珠如此嬌小,蕭秋水背部所墊直如厚毯,但這一撞,力道也非同小可。 蕭秋水痛得張大了口,眼淚也迸出來了。 「陽極先丹」的藥力,仍是至大至剛的,蕭秋水張大了口,腦裡卻混混沌沌的,鼻子裡吸得一股幽幽的香氣。 蕭秋水待痛稍過去,一合口時,卻咬在一團軟軟的事物上,那東西還在蠕動著,但蕭秋水的強烈衝動,卻因這一口鮮汁的沾入齒間而登時好過了很多。 蕭秋水功力還不及當年邵流淚被燕狂徒迫服「陽極先丹」,邵流淚昔年吃後尚如此痛苦,蕭秋水更加苦不堪言,他意志力大,克制力強,但也按抑不住,而今一種清液滲入口中,他迷迷糊糊,不管一切地吮吸起來。 他迷亂中開始覺得有些平息:雖然他不知道自己人在哪裡,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。 十年生死兩茫茫。 唐方衝出來的時候,天黑如墨,她心裡正有這種感覺。 只有她一個人衝出來? ──她不知道。 只她知道祖金殿一說完那句後後,就喊殺震天。 至少有三百個以上的權力幫眾衝過來,那時她只有一個意念,這意念使她在血雨腥風中拼出了重圍: ──蕭秋水可能還未死。蕭秋水可能還在人世! 她想殺到火王面前問他,何時見到蕭秋水,可是她殺不到他身前,卻殺出了重圍。 ──秋水,秋水,你在哪裡? ──我在這裡。 蕭秋水終於醒了。 也不知過了多久,他終於蘇醒了。 醒來他才發現那一股衝動還在,不過已暫時潛蟄在小腹間,至少可以抑壓下來。 然後他終於知道自己在哪裡了,也明白了為何自己摔不死,更清楚自己為何壓制得住「陽極先丹」的藥力了。 他知道了心裡還是在發毛。 原來他臥在一堆草一般的蟲上。 這些蠕動著的蟲足堆有七八層厚。 這些蟲如青苔般綠色,長得真如草一般,要不是會動,蕭秋水還不知道自己人在蟲中。 這些蟲都黏在這一塊小小的台地上,他剛才吸食的正是這些小蟲的液體。 這些小蟲的液體卻壓制住了他體內的衝動,這些小蟲豈非就是邵流淚特來丹霞苦尋未獲的「草蟲」麼? 蕭秋水精神大振,忽聽有人「噗嗤」一笑:「你傻愕愕作什麼?」 說話的人是宋明珠,她仍白皙如雪,朱唇更紅,但臉頰上的兩道嫣紅已然隱去。 蕭秋水呆呆道,「你不是──」 宋明珠臉紅了紅,以齒咬了咬唇嘴,唇片呈現令人心動的白:「草蟲堆裡長有一株『鐵心蘭』,我採它花心吃了;草蟲是至涼至陰的,鐵心蘭花卻是至烈至剛的,我功力比你好,摔下來沒暈倒,就擷來嚼食,鎮住了『陰極先丹』的藥力。」 蕭秋水「哦」了一聲,終於明白。 宋明珠咬了咬口唇又道:「你還發什麼呆!我看你人很好,那種時候也不會做出──我──我很感激你──」 蕭秋水一時也不知如何說是好,宋明珠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,跺足嘟腮道:「你還不快多吸吮草蟲之汁,不然那藥力克不住又發作,那就──那就不好了。」 蕭秋水如大夢初醒,忙道:「哦,哦──」隨手抓起幾條粗肥、透明、而不算太難看的草蟲,閉著眼睛一口咬下去── 唐朋一開始就決定要走。 不過他在走的時候,有幾件事要做。 他想抱走唐猛的屍身,也想把唐方同時救走。 可是他立時發現絕望了。 唐猛碩大的屍身已布滿了毒蛇,唐方已不見了。 唐朋立時決定走,而且立即決定如何走。 他往毒蛇最多的地方走去。 蛇多的地方連權力幫的人也不敢去。 「蛇王」之毒,連「火王」也不敢經惹的。但唐朋卻知道,他寧可惹毒蛇也不去與權力幫的人拼命。 在群蛇之中,反而變得最安全,而老人和少女不知跟什麼人纏住了,也分不出人手來對付他。 他的暗器不斷地發出去,終於殺出一條「蛇路」。 唐朋親歷過不少大風大浪,但點蒼山之役的慘烈,乃是唐朋畢生僅見。 這對唐朋來說,簡直如一場噩夢,他沒有見過比權力幫更毒辣殘酷的對手,也沒有見過比浣花子弟更勇敢無懼的漢子,更沒有見過比這慘厲的一戰。 連膽色過人如唐朋者,一開始居然也只有:逃! 逃! 這是唐朋的奇恥大辱,所以唐朋又回來了。 在天色微明的時候,他再回到點蒼石塔。 這一戰之慘,連唐朋也不願再說起,也不忍再目睹,但在屍體堆積如山的石塔前,他居然見到一個人。 唐方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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