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江山如畫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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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斗目光悠遠,似停在暮色漸合的丹霞山形上:「到了晚上,什麼都看不見,這裡就守不住了,而且反而成了攻擊重點,不如退回寺中。」 忽聽一人接道:「正是。別傳寺中,我們在一起,至少還比在這山崖上分散受人攻擊的好。」 說話的人是柔水神君。 柔水神君此刻非但一點都不「柔水」,而且簡直被燒到焦頭爛額。 ──但卻是他,擊退了「火王」。 要不是他,火舌蔓延,權力幫早就趁虛攻上,而且勢不可當。 梁斗緩緩回身,微笑凝視柔水神君,道:「雍兄高見,弟甚贊同,適才一役,要不是有雍兄退『火王』,後果真不堪設想。」 柔水神君居然也和顏悅色,道:「剛才壓陣卻全仗梁大俠,要不是梁大俠扣殺住『劍王』,這地方就沒有我們說話的份兒。」 兩人經此戰役,都不禁惺惺相惜起來。 梁斗道:「下一役,還不知如何呢!我們先回去吧,晚上──」 梁斗笑了笑又道:「恐怕還有一場殊死戰。」 金色的夕陽很快墜落,暮色比霧色更深沉,晚風拂過,蕭秋水卻注意到梁斗青衫背上,一片汗濕重衣。 ──雖然適才戰役中,山崖上,大俠梁斗對峙「劍王」屈寒山,兩人只交手一招,一直對峙著,並未出過第二次手。 他們一番死戰,守住了丹霞關,卻立即要撤走。 因為暮濃若亂發,而山色漸暗,連霧氣,亦轉而為露。 黃昏過去! 暮垂·圍爐曲 別傳寺中。 他們生一盤火,在大殿;又生一爐火,在院內。 人就在殿中、院中、四周,在每一處備戰、戒防。他們知道權力幫此際已包圍了他們。 別傳寺外,暮色深深中,有勁敵無數。 海山門之役中,擊退了敵人,但他們這邊也傷了五人。 蝴蝶劍叟與少林洪華分別受了點輕傷,其他珠江殺仔,揭陽吳財,及斷門劍叟,都受了較重灼傷。 殺仔是因太過拼命,擊退殺力凌厲的康出漁,但不意為康劫生在旁暗算所傷。斷門劍叟在一招拼命打法中,斬傷了「長天五劍」中之一人,但卻失去控制,墮落崖下,幸柔水神君及時拋出腰帶束住,卻仍為尖利岩石撞傷。吳財卻是一面打一面玩,玩得忘了形,給杜絕在臂部劈中了一刀,幸虧他及時一腳,把「刀魔」踢了出去,否則一條左膀子,便要算廢了。 這三人傷勢不輕。殺仔天生神勇,傷猶可戰。斷門劍叟傷了幾處,但多為碰擦瘀傷,並無大礙。吳財傷得入骨,但傷在左手,亦影響不大。 他們就憑著天末一點微明,生起了熊熊的爐火,團團圍坐在火邊,談天,低聲唱一首江湖好漢。天涯浪客的:「圍爐曲」── 梁斗望望天色,道:「權力幫攻了一次,還會再攻的。他見我們在丹霞關擺空城計,初未必敢挺進,但包圍布局妥定後,他們會再度猛攻的。」 勞九突地一拳捶在地上,粗聲怒道:「操他奶奶的,他們人多,不乾脆一塊兒衝過來拼算了,卻要──」 好人胡福卻搖手道:「不然,不然。他們也不見得人多,否則早就衝上來,吃掉咱們了。」 梁斗笑道:「咱們誤打誤撞,卻來到了這裡,跟朱大天王身邊的紅人,聯上了手。」 李黑「桀桀」笑道:「夠他們忙的了。」 柔水神君冷笑道:「不過咱們也沒討了好。原來圍殺我們的『火王』,卻因此跟『劍王』聯上了手。」 梁斗笑道:「不過咱們也並肩作戰了。」 羅海牛「嘿嘿」笑道:「一起幹上了,痛快,痛快!」 鴛鴦劍叟正色道:「看來此刻,權力幫正越過丹霞關,向別傳寺展開包圍哩。」 梁斗也正色道:「所以我們即要嚴加防守;」轉而望向柔水神君一揖道:「有一事請教。」 丹霞關一役後,柔水神君與大俠梁斗正是惺惺相惜,也不禁客氣起來,柔水神君道:「梁大俠盡說無妨。」 梁斗道:「此番兄台等被困丹霞,而『劍王』又擊殺「長江四棍」等於高要,弟素知朱大天王與李沉舟有夙怨,如此情形,明顯已兩虎相爭,只不知因何『權力幫』除『劍王』、『火王』外,一直未見『八大天王』中其他六王來援,以權力幫號令天下,似不該如此低能。至於『朱大天王』名震水陸二路,綠林好漢,無不懾伏,卻未知因何神君殺敵於此,救兵不來,尤其是與雍兄齊名的『烈火神君』,迄今未至,究竟是何原因?」 「柔水神君」臉色陣沉陣陰,半晌才道:「梁大俠,問得好。」正在此時,忽然別傳寺圍牆冒起一個人頭,「颼」飛射一箭,飛快如流星,直射柔水神君。 柔水神君雙手一鉗,挾住一箭,神色不變,道:「來人,備酒!」 「神劍五叟」中未受傷的四叟齊齊應了一聲,各將杯子酌滿,大肚和尚不禁道:「權力幫來得好快!」 梁斗笑道:「是好快。」說著舉起酒杯,向柔水神君敬道:「請。」 就在這時,「砰」地一聲,圍牆被打穿了一個洞,一隻拳頭伸了進來,化而為掌,一招,「颼颼颼」,三道星光,直打梁斗。 梁斗神色自若,一仰頭喝乾杯酒,一揚手,連環三套,「碰」地瓷杯蓋於石桌上,三枚暗器盡入杯中,杯沿卻已嵌入石桌中。 柔水神君目中已有激賞之色:「好內力。」 梁斗笑道:「暗器有毒,碰觸不得,只好永留杯中。」 柔水神君笑道:「來,我敬你。」 梁斗笑道,「謝酒。」一口氣乾盡,卻又斟滿一杯,遙向外朗聲道:「此刻月明星稀,我們在寺中煮酒論英雄,各位卻在寺外餐風飲露,多有辛勞,且飲一杯。」 說著一口乾盡。 院外真個月明風清。 原來夜晚已經降臨了。 晚初·那又深又遠的長廊 月明星稀,鳥鵲南飛; 繞樹三匝,無枝可棲。 蕭秋水居然朗聲漫唱起來。歌聲悲宏。座上江湖好漢,落泊天涯的浪子,也禁不住以筷子擊節和唱起來。 唱完之後,梁斗拍手道:「好!好!」柔水神君也不禁有讚歎之色,一時覺得與這般英雄豪傑,意興十分相投,梁斗忽道:「雍兄,你為『朱大天王』效命,是自願,或是被迫?」 柔水神君臉色一變道:「梁大俠何出此語?」 梁斗正色道:「我是率言直語,不瞞雍兄。雍兄在武林之中,雖非俠輩,但亦甚少為惡,且多鋤強扶弱,惟朱大天王一脈聲名狼藉,無惡不作,雍兄甘屈於朱大天王旗下,實非武林之福,兄弟等之期願也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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