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江山如畫 | 上頁 下頁 |
| 三 |
|
|
|
兩位鏢師就退了去,臨走前像對竹篷張了張。 蕭秋水猛地與他們打了個照面,心中不禁一寒,原來這兩人,一個人鼻子全塌掉了,另一個人,鼻尖少了一塊,少了一隻左目。 可是在他尚存一隻的眼睛裡,卻十分的怨毒! 蕭秋水心頭一閃,卻不知其二人是誰。 這兩人走後,金北望又回到舟中來,好像一時忘了要挑蕭秋水的腳筋了,嘀咕了幾句,又剝他的花生去。 過了半晌,金北望突然一拍大腿,獰笑道:「對了,本來是要切斷你的腿筋的,差些兒給忘了,他們反正上了岸,我就要斷你雙腿來樂樂。」 金北望又蹲了下來,拔出了牛耳尖刀,蕭秋水自忖無法倖免,正在此時,舟篷又「咯咯」兩聲,有人敲響,金北望怒道:「怎麼這般煩人?!」 只聽岸上的人陪笑道:「對不起這位大爺,還有事要請教。」 赫然就是剛才那胖鏢師的聲音。 金北望沒好氣地一竄而出,只見那高大的鏢師正小心翼翼上了船來,金北望怒道:「去去去,這裡是私船,不載客的!」 那胖鏢師忙搖手陪笑道:「不載不載,我們知道,只要大爺指點一條明路,哪裡有船可以搭乘?──」 金北望不耐煩地道:「你不會去問本地人嗎?!我才沒空管你底事;」 那高大的鏢師愣了一愣,道:「大爺你不是本地人嗎?」 金北望實在沒閒情,道:「本地人這個口音嗎?」 那胖鏢師呆了一呆,隨即笑道:「那就對了。」 金北望倒是一怔,問道:「什麼對了?」 胖鏢師笑了,露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齒:「不是你對了,而是我們找對了。」 金北望還想再問,這兩人突然出了手。 那高大的鏢師突然閃電般自側邊抱住金北望。 金北望臉色一變,正得掙扎,那胖鏢師猛抽出一支尖棒,一棒刺入他的咽喉! 金北望慘叫,那高大鏢師反手抓住他的下巴,用力一扯,金北望下巴脫臼:再也叫不出聲音,這人另一隻手卻拿了一把針,同時間全刺入金北望肛門裡去! 金北望像觸電一般弓身跳了起來,胖鏢師卻用力一扎,棒尖全扎入金北望咽喉裡去,金北望立時軟了下去。 那高大鏢師一挾,把金北望挾在臂裡,迅快地掠入艙裡,他掠入時,胖鏢師也入了船艙。 兩人殺人,天衣無縫,手段之毒,蕭秋水乃平生僅見。 蕭秋水忍不住想嘔。 蕭秋水想起來這兩人是誰了: 這兩人正是南明河、甲秀樓上施暗算的鐘壹窟、柳有孔,他們臉上之創,正是那一役中傷在鐵星月、邱南顧手中的! 這兩人亦就是「權力幫」的人物,也是「一洞神魔」左常生的兩大弟子。 這兩人掠入艙內,對著蕭秋水陰冷地笑著,蕭秋水這才真的變了臉色。 落到「長江四棍」手裡,大不了一死,但落到這兩個醜陋的怪物手裡,卻是比死還難受。 何況這兩人曾在蕭秋水手裡吃過虧,又被鐵星月、邱南顧所傷,自是恨蕭秋水入骨。 柳有孔就是那個高大但執繡花針的人:「不錯,就是他。」 鐘無離就是那矮胖但是提尖梢長棒的人:「老二好眼力,差些兒給這小子溜了。」 柳有孔冷笑道:「咱們先把他的幫手做了,單他一人,逃不了的。」 鐘無離「噫」了一聲卻道:「不對,他似給人封了穴道。」 看來這兩人把金北望當作是蕭秋水的朋友,所以才一下手先殺了金北望,再來對付蕭秋水的。 柳有孔俯身過去端詳了一下,冷哼道:「原來是給在這兒的人所擒!看來咱們殺錯人了!」 鐘無離「哈」地一笑道:「殺錯了怎樣?!那小子在咱們地盤上也抓人,咱權力幫就有權殺!你看他還藏有尖刀,我們不殺他,他就要殺我們!」 柳有孔沉吟道:「這小子怎樣?要不要先刺瞎他的眼睛,我看他還瞪眼睛不!」 鐘無離搖手道:「不行,反正他穴道被封,劍王還以為他死了,咱們送過去,必然奇功一件哩,又可順此引那兩個小子出來,咱們才可望報了大仇!」 蕭秋水聽得心裡一涼:劍王就是屈寒山,屈寒山既然未死,唐方他們不知怎樣了。 鐘無離、柳有孔的眼睛和鼻子乃傷於鐵星月、邱南顧之手,自然想引他們倆出來雪此大仇! 柳有孔想了想,道:「咱們就這樣提他到六星岩見劍王嗎?」 鐘無離大笑道。 「怕什麼?!這是咱們的地頭!」 大笑中,鐘無離果真一把手抓起蕭秋水,一個箭步上了岸,在街市中就這樣大步地走著,街市上有人唏噓著,卻沒有人敢插手。 柳有孔在後面笑著大聲道:「我這朋友,別的不好,就好喝點酒,現在爛醉如泥,隨地亂吐,萬一污了大家的地方,請恕罪則個!」 這一番話下來,就算有人好奇想問,也紛紛捂著鼻子,讓出一條路來,生恐蕭秋水一個憋不住,會往他們衣服上吐! 人就是這樣,要是「神州結義」的兄弟在場,便一定不會這樣的。 鐵星月、邱南顧都不是這樣的人,唐方雖是女子,但也有一顆俠心,左丘超然也不是這樣的人。 蕭秋水雖也看得出左丘超然本可即刻及時出手救助自己,但他並不因左丘超然這一次未出手救自己而不能原宥:傅天義之一戰中,要不是左丘超然雙手纏著「鐵腕神魔」,此刻他還有命在麼?黃果飛瀑一役中,要不是左丘超然雙手制住沙千燈雙腿,蕭秋水恐怕早已死在飛刀之下了! 蕭秋水只記得他兄弟的恩惠,而他知道人有時是會怯弱的,在膽懦時下的決定,不一定可以代表那人的品德與行為! 所以蕭秋水此刻雖然被擒,而且身處於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之境地,但他心中依然是一片光明。 就在這時,他聽到一個平凡、溫和的聲音,輕輕地道:「這人沒有醉,他只是給點了穴道。」 蕭秋水被點了穴道,又被餓了幾天,所以連抬頭的力量也沒有,他突覺鐘無離停了下來,而在他面前有一雙腳,黑布鞋、白布襪、青衫擺,樸素的文士打扮。 這人居然一眼就看出蕭秋水沒有醉,只是受制穴道!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