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殺人者唐斬 | 上頁 下頁
一五


  ▼十一、鬥快鬥力鬥暗器

  唐斬冷冷地道:「這樣好了,三盤兩勝,三場比試,誰輸誰讓出個大檔頭的缺。」王寇黃昧明聽唐斬一句就替他們決定了,心中很是不快。許顯純道:「我也想如此最好,三場比試定勝敗,不過,兩位是殺手,而且都是高手,萬一拳腳重了,殺了對方,我也不會加以追究。不然兩位都不會盡力施為,那有什麼可看!刺客為達到目的,不擇手段,自是千該萬該的,不必怕有手尾跟。」唐斬笑道:「如此拼個你死我活便好,何必有我來仲裁,礙手礙腳?」許顯純忙道:「仲裁還是要的,不管作什麼手段,有你這殺手王在,哪怕裁判不了?」唐斬笑道:「其實世間哪一種殺法大人會瞧不破的?」許顯純笑道:「你快別在我臉上貼金了。我是文官一個,手無縛雞之力……」唐斬截道:「大人哪裡話,我就曾狙殺大人不著!」兩人相顧大笑起來。

  王寇見許顯純眼神越來越凌厲起來,又一口仰脖子乾淨杯中酒,道:「少不得唐大俠作仲裁人,兩位殺手都在等著你呢。」笑向王寇、黃昧明問:「是不是啊?」黃昧明當即道:「是,是,唐大俠是藝高龍虎伏,許大人是德重鬼神驚……都作我倆仲裁好了。」王寇不甘示弱,只得說:「我們都在等候大俠裁決──」唐斬笑罵道:「那來那麼多廢話,我作便是了。」兩人都臉露歡容。

  水小情瞧得王寇側臉頰頷處青筋一閃,尖骨突露,心想起王寇昔日與她相處,每對人動真怒時,都露頰筋,心中不禁一悸。她的師兄死於王寇手中的時候,那時他的臉色也是這般,只聽唐斬道:「這樣好了,你們各列比鬥一樣,我說一樣,總共三樣,王寇是來客,你先來說。」王寇道:「黃兄是主,由他先說。」唐斬喝道:「哪有這麼多臭規矩,待會兒便搏個你死我活。現還來假惺惺做什麼!」黃昧明應接道:「就是啊!王兄正是不要客套,先說吧。」

  王寇情知自己不能發怒,高手相搏,一旦激動,必敗無疑,便強忍忿怒,道:「那先比輕功好了。」唐斬點點頭,道:「做殺手的,果然未學會殺人前,先會使腳底抹油──嗖!」唐斬說著,用手一比,並攏五指翹首作平飛狀,許顯純與黃昧明都大笑──王寇心中卻不覺得有什麼可笑的。唐斬笑完後,向黃昧明問:「你?」黃昧明道:「比暗器。」唐斬道:「刺客跟暗器是分不開的。」王寇冷冷道:「不管那是不是劣等刺客。」唐斬大笑道:「刺客不分等級,殺人的事都是劣等的,要做一流的事,勸你改行當生孩子的婦人救病人性命的醫生去!」

  許顯純打岔道:「到你說吧,唐大俠。」唐斬道:「我要他們:比內力。」許顯純道:「內力才是練武者的正道。」唐斬即道:「一個殺手內功不足,殺人變成了花巧,死期將屆了。」王寇心中大是不以為然,因為許顯純所言,唐斬分明刻意迎合,但要是換作自己說,唐斬卻定要駁斥自己。王寇心裡嫉恨,也許別人都沒看出來,水小情一一歷歷在目。她自小與王寇玩到大,王寇是不是在怒,她比任何人都知道。也不知怎的,她也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,但仍心裡仍有些發慌,想起那日在劉橋庭院中王寇在雨中閃電光下的臉色,便偷偷把唐斬送她的臂纏,悄悄地祛下扔到花叢裡去。

  她扔的時候,原以為神不知。鬼不覺,但剛丟入花叢中時,許顯純忽向這裡望了一眼,目光如兩道冷電,並點了點頭,水小情微微一驚,但知他之意何謂,遂又見許顯純立時浮起了滿臉笑容,向唐斬道:「還不開始,要等幾時?」許顯純目注王寇與黃昧明兩人,道:「先從輕功開始。」唐斬忽抓起桌上一瓷碟,嘩啦嘩啪將花生米都倒了出來,叱道:「誰搶得此碟,誰就算勝!」話甫說完,「呼」地一聲,碟子飛旋而出,帶起一陣急哨,絕快無倫地掠過了王寇、黃昧明之間。

  同時間,黃昧明、王寇兩人的身子,也如飛鳥一般掠了出去,兩人急追飛碟之後,同時伸手,跟著觸及碟子,但誰都不讓對方先抓著,便動手對了一掌。「砰」地一聲,兩人微一晃,碟子又飛了七八丈遠,只聽唐斬喝道:「若要交手,就不是比輕功!」兩人同時竄出,碟子才又飛了丈遠,兩人都已抓住碟子,「喀登」一聲,碟子從中碎裂為二。這一下,碟子雖是搶到了,但明顯是同時奪得,且裂為二,兩人算是功力相仿,但碟飛如矢,兩人居然輕而易舉追上,而且還交手拆了一招後,再度追上,搶奪飛碟,輕功之高,可謂匪夷所思。

  唐斬驀又喝道:「比暗器,就用此碟!」王寇雙手一拍,半片碟子擊成千百碎片,當雙手一開,掌心捲起急飆,向黃昧明激射而來!這一下黃昧明若被射中,身上必被射得千瘡百孔,黃昧明如何不曉,他大喝一聲,執碟的手青筋畢現但穩如磐石,他驀地低首一撞,「乒」地一聲,竟以頭頂把瓷碟撞得片片碎裂,激噴了回去!只聽「玎玎」、「格格」、「乒乒」地連響如驟雨,許多瓷塊碎片,都撞在一起,爆成了無數細片,墜落地上,但猶各有少部份的瓷片,畢竟沒有說巧到了片片抵消的地步,有些瓷片仍在空中劃著尖銳的呼嘯,迸射向二人身上。

  這時唐斬又倏地一聲大喝:「不要避,比內功!」兩人本來正要捲下長衫,掀起桌布,要將瓷碟碎片盡數掃落或裹住,但唐斬這一聲斷喝,兩人都長吸一口氣,說時遲,那時快,瓷片已射到了兩人身上。這些瓷片都是王寇、黃昧明手上發出的,殺傷力非同小可,但兩人在輕功、暗器上眼看都只拼了個和局,要想獲勝,非要硬受不可,是以兩人都沒有閃開。只聽「嗤、嗤、嗤」連聲,瓷片尖嘯著打入黃昧明身上。黃昧明的身子卻似鐵鑄一般,硬得直似一面石牆,瓷片打到他身上,釘都釘不住,紛紛反彈數尺,「玎玎」盡落地上。但射向王寇的瓷片,卻全嵌入王寇身上去。

  水小情不禁「啊」了一聲,卻見瓷片雖嵌入王寇身上,但未入體,而王寇身上肌肉,直似麵團一般,稍戳即陷,全不受力,反把瓷片夾在柔軟的肌膚上。黃昧明開始以為王寇著了他的道兒,心頭一喜,猛聽王寇「喝」一聲,目光大盛,銳如刀斧,身上肌肉,如水之柔化作冰之堅,肌肉一繃,瓷片紛紛「嗤嗤」倒射過來!這下變起速然。黃昧明內功再高,也在剎時間運轉不及,忙化著千手千臂,待停下時,雙手十指之間,竟夾住四五十小碎瓷片,一塊也不能射到他身上。

  許顯純笑道:「論內功,黃教頭卻是輸了給王少俠半籌。」黃昧明垂下頭去,隱見耳根通紅,狀甚赧然。水小情欣笑道:「我以為你……」拍手喜道:「你勝了……」王寇長吸了一口氣,唐斬道:「王兄弟哪有這般容易被人放倒之理。」許顯純道:「我原本說,拳腳刀槍無眼,真傷了人也沒法子的事……而今落個兩無損傷自是更好了。」黃昧明忽問道:「大人真不介意流血污寶地?」許顯純道:「血是人身之寶,所謂血盡人亡,有血可流,有何不可?」黃昧明忽道:「我聽命了。」倏向眾人揖道:「我既已敗,亦無臉目逗留此處,與諸位就此拜別。」許顯純道:「這又何必……」這下甚是淡然,絲毫沒有堅挽之意。

  黃昧明長嘆一聲,行前三步,向王寇抱拳道:「佩服佩服。就此別過。」王寇道:「在下僥倖,閣下相讓,黃兄又何苦辭別。」黃昧明道:「我沒辭別,是送別。」王寇急道:「送別?誰人要走?」黃昧明森然道:「你。」此語一出,雙手一分,千百點燦然星花,速打王寇!暗器甫出,黃昧明已如鬼影附身,閃到了王寇背後,一掌擊出!這一掌劈出,空氣中發出一陣裂帛的悶響,隱有蟄雷劈殞之勢!這一下,不但出手猝然,而且暗器之精巧迅絕,比適才兩人互射瓷片,強上十倍,而黃昧明竄出的身法,更在剛才顯露輕功之上數倍,這一掌內力上更至臻峰,遠勝所顯示的震落瓷片的內力修為!

  這次猝擊可謂又毒又絕,既攻其不備,且輕功、內功、暗器程度大增,更且前以暗器突襲,後又截斷王寇退路,那一掌更是勢若開山裂石,要一擊摧毀王寇六腑五臟。就算王寇能接下或硬受暗器,也斷無辦法應付得過黃昧明這背後一擊。黃昧明故意在適才三項比試中,只使出四成功力,使王寇生輕敵之心,也試出王寇武功以內力最高,他便以精厲的暗器奪其心魄,再以飄忽之輕功截斷他退路,以渾宏凌厲的掌力令他立斃當堂。反正許大人的意思已道明了:成者為王,敗者為寇,只要能贏得了人,死活也不致怪責。所以黃昧明寧可在前面受辱,而趁此摸清王寇底細,一擊狙殺之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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