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少年鐵手 | 上頁 下頁 |
| 一〇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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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命瞇著眼,不知在品嚐酒味,還是對方的話味:「哦?」 「可不是嗎?」溫辣子道,「明明是你們四大名捕和大將軍勢力的爭鬥,卻因為我們想跟凌大將軍合作,而致老字號溫家要跟四大名捕的鐵手追命決戰。這不是三角之爭是啥?」 追命笑道:「人生總是這樣。哲理上,我們總希望是圓融的,但事實上,多成了三角:要嘛好,要嘛就壞,不然就得不好不壞;或是忠,或者奸,否則便得不忠不奸。總有一樣。」 溫辣子雙手漸漸、慢慢、徐徐、緩緩地自袖裡抽了出來,道:「且不管圓的方的三角的,咱們今天都免不了動這一場手。」 追命注目。 為之側目。 他看到了對手的手。 一雙十指、掌沿、手背、臂肘都嵌滿了刀/鋸/叉/刺/針/劍的手。 ——一個人當然不會天生是這麼一對手。 這想必是在手伸入袖裡之時裝置的。 這雙手無疑完全鋒利,無一處沒有殺傷力。 鐵手乍見,只巴不得出手的是自己。 他是鐵手。 他渴望遇上這樣一對絕對是武器而不是手的手。 ——這樣一位高手! 他忽然明白了追命堅持讓他戰溫吐克、而自己鬥溫辣子的原因! ——那是「下駟鬥上駟」之法。 春秋戰國時代,孫臏與龐涓同在鬼谷子門下受業。龐涓一旦得志,知道只有孫臏能制得住自己,所以設下陷阱,布下冤獄,把孫臏下在牢裡,斬斷雙腿。後孫臏裝瘋,才能得免不死,後投靠於齊國大將軍田忌。是以孫子臏足,而後兵法。當時,公子哥兒也嗜賽馬,田忌手上雖有名馬,但幾乎每賽必遭敗北。孫臏便授計,致令從三戰三敗改為二勝一敗,反敗得勝。 ——那便是把自己的「下駟」(劣馬)鬥人的「上駟」(良駒),如此先輸了一陣,讓別人志得意滿之時,以自己的「上駟」鬥人家的「中駟」,必取勝,這時,對方只剩下了「下駟」,鬥自己的「中駟」,只有敗北一途了。 追命當然不是「下駟」——但他卻要鐵手鬥溫吐克,較能輕易取勝,如此才能留得實力,決戰凌落石! 這是追命的苦心。 也是他的用意。 ——一個高手的苦心和用意,也要同樣的高手才能體會感受。否則,你為他犧牲,他還以為你活該;你予以勸告教誨,他以為你折辱他;你給他鼓勵和安慰,他以為你婆媽,那就白費浪費也誤人誤己了。 仍盤膝坐而調息的溫吐克很振奮。 ——他也許久未見「辣子叔」出手了! 溫辣子在「老字號」溫家,地位僅次於四脈首腦,即製毒的「小字號」首腦溫心老契、藏毒的「大字號」溫亮玉、施毒的「死字號」溫絲卷、解毒的「活字號」溫暖三。溫辣子是「死字號」的副首腦,地位就跟「三缸公子」溫約紅是「活字號」的副首腦一樣。 他自下而上,看見兩人的交手: 追命的腳法很快。 也很怪。 他一面施展輕功,一面出腳。腳踢肩。 左肩。 再踢肋。 右肋。 然後踢頭。 額。 之後他就一連串出擊。 踢(右)太陽穴。 踹(左)膺窗穴。 蹴(中)期門穴。 總之,是一左、一右、一中,或一前一後一正面,抑或是一上、一下、一正中。 ——都是三腳。 出擊的角度也是「三角型」。 溫辣子則沒有主動出襲。 他等。 他只攻擊追命的攻擊。 也就是說,追命的腳踢到那裡,他的手就在那兒等著他。 他的手的利器。 ——說來奇怪,他彷彿只求剪/刺/劃/捺/掀破追命皮膚上肌膚一點點傷口,他甚至要捱上一腳都心甘情願似的! 他只求傷敵。 ——哪怕只是微傷。 他甚至不惜先行負傷。 ——這是為什麼呢? 鐵手是這樣疑惑著。 ——追命卻也似很怕給溫辣子割破劃傷似的,只要一旦發現溫辣子的手在哪個部位上,他立即便收足、收招、遠遠避開。 這樣掃下去,他竟變得收招多發招了。 溫吐克當然不是這樣想。 他也當然明白內裡的原因: 因為追命不能傷。 ——只要皮膚/肌肉/任何微細血管給劃破了一點點——哪怕只一丁點兒——要見了血——哪怕是那麼一點點兒的血——敵人就得死。 ——而且是抵抗力逐漸消失,身體上一切拒抗和吞噬外來病菌的免疫能力慢慢失去了功能,便別說給人殺害了,就算一場傷風、感冒、咳嗽,也會要了這中了「傳染」者的命! 這是一種「毒」。 ——一種透過血、傷便能侵入敵手體內、無藥可治的「毒」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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