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少年鐵手 | 上頁 下頁
四六


  除了這輕微的、但深心的震顫。

  「光明哥,你可以幫她,我不怨你,可以助我,我不謝你,但你不必勉強站在我這邊,無論你站在哪一方面,我都不願見到你再次背友。我說的是真的。」

  她說話的時候,竟是側過了臉,不望長孫光明。

  自從長孫光明再出現後,她一直沒有正式地望他一眼。

  這一點,就算別人感覺不到,長孫光明卻一定感覺得出來。

  他嘆了一口氣,道:「鳳姑,我可以說幾句話嗎?」

  他問的是鳳姑。

  回答的是唐仇。

  一向好玩的唐仇。

  ——對唐仇而言,世上最好玩的,除了勢力之外,莫過於感情了。

  而最「好玩」的感情便是「愛情」。

  「你說吧,無論你說什麼,你都要幫我。現在,我只有靠你了。」

  這幾句話,說得落花無憑無寄,但卻是男子漢大丈夫最易熱血沸騰的話。

  ——一個女子,就把她一切交給你了。

  ——如果你是可托終身之人的話!

  當然,也如果你相信她的話的話。

  長孫光明吸了一口氣。

  他要斂定心神。

  斂定心神對鳳姑說話。

  ——不管怎樣,作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,在人生的風雨長途裡,就得要遇過多少艱辛考驗、多少誘惑危難。

  而且都得一一渡過。

  無人相伴。

  ——真正的決戰都得要自己咬牙挺胸渡過,迎面而來且不管是剛可斷軀、還是柔可喪志,這些仗得要自己去擺平。

  有時候,真正的好漢不怕挫折、打擊、翻天覆地的危機。

  他怕的是最會磨損掉志氣的煩纏、困擾、事與願違的失意。

  好男兒不怕決戰。

  戰死沙場也是一種痛快。

  好漢無懼風雨。

  迎向風雨絕對是一種過癮。

  但有種的男子也必怕暗算、蹉跎、還有斬不斷的情。

  所以他第一句就向鳳姑說:

  「我對不住你。」

  鳳姑聽得心裡一沉。

  ——通常,一個男人對女子這樣說,縱或他是真有欠疚,但他也是準備繼續欠負下去的了。

  正如自己的孩子大了,留待回到家裡才撫慰一般,人們都習慣先行安頓那個哭著的鄰家孩子一樣。

  鳳姑只好道:「感情的事,沒什麼是誰對不起誰的。」

  長孫光明突然說:「可是,這情感卻是你先對我不起,我才對不起你的。」

  【我看不起你】

  鳳姑一怔,一股無由的怒火和慘苦,隨著疑惑感升了上來。

  「我怎麼對不起你,你倒說說看。」

  長孫光明道:「我的年紀也不小了——」

  鳳姑即截道:「不,你還不到四十,對男人而言,這還是大好年齡。你不是我,女人,才是不經老的。」

  長孫光明苦笑道:「你看,你太瞭解我了,我說什麼話,話未說完,就給你截過去了。你都未曾聽完我要說的是什麼。」

  鳳姑也笑了一笑,笑容奇澀:「所以,你便覺得沒新鮮感了,寧可去找別的女子了,是不是?」

  長孫光明是急得搔首撓腮,不知怎麼回答是好——鳳姑確是太瞭解他了,以致長孫光明連否認都說不出口來。

  「好,」鳳姑說,「我不搶你的話。你說說看,我是怎對不起你在先的。」

  長孫光明像遇溺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塊浮木,囁嚅道:「其實也不是你對我不起,而是——」

  鳳姑忽然懊惱了起來,她的語音帶了點恨意:「光明,你最好把話說明白,不要又金又鐵、又石又玉的,連我也聽不懂你的話,只教人家笑話。」

  長孫光明給這幾句又搶白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了。

  然而旁人卻看出了問題糾結點:

  鳳姑對長孫光明的確是太了然了。

  這就是問題。

  ——一個有英雄感的男人,希望女人愛慕他、敬慕他、仰慕他而不是把他的七情六慾都瞭如指掌。

  唐仇看了——她彷彿很看不過眼,也彷彿忘了這衝突原先是她一手造成的,她更彷彿只是一個打抱不平的旁觀者——便為長孫光明不忿氣地道:

  「這種不講理的婆娘,沒把你瞧在眼裡,你跟她說什麼理去!一刀殺了算了!」

  意外的是,更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是:長孫光明居然在這兩面受窘的情形下大喝了一聲:

  「住口!」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