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少年鐵手 | 上頁 下頁 |
| 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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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你同情我?】 「二——」 一眾弟子,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是好。 「——三!」 蔡老擇和梁小悲相視一眼,忽一齊跪地,鼕鼕冬叩了三個響頭。 「爸爹保重。」 「爸爹珍重。」 然後相繼行了出去,不捨依依。 他們既這樣做了,陳笑與何大憤,也不能再選擇了。 他們也向張三爸跪拜,起身時已淚流滿臉,不捨之情,洋溢於色。 張一女哭道:「爹,我是你的女兒,不是你的門人,你可以殺了我,但我無須遵從門規,我決不走——」 張三爸緩緩閉上了雙目。 淚珠更掛到他的頰上。 四十一歲但像已歷了四百一十年的滄桑的他,面頰上的皺紋似經常翻的書面。 他的四大戰友,(不管是徒弟或同門)正離他而去。 這卻正是他所要的。 逐走他們,他才可以安安心心地去死。 或者去拚死。 然而他的小女兒卻不肯離去。 死也不肯走。 「你去——」他澀聲道,「去送一送他們——」 張一女含淚點頭。 待女兒走出廟門,他就開始設法靜下來:既然要拚死衝殺,就至少把體內的毒力再逼出一些,以俾多殺數敵也好。 一一要自己纏戰愈久,他們就愈有機會逃逸。 可是,他一時也無法靜下心來。 所以在體內的毒力更逼不出來。 ——他剛才是失去了逼出毒力的意志,現在是有了鬥志,但心已亂,一個人只要心亂,便不成事。 這時,女兒回來了,全身都濕透了。 她居然用荷葉裝了一勺子水。 簷前水滴。 另外還有一塊肉。 燒雞腿。 「陳笑剛才為你留了一塊肉,你吃了吧,待會還要拚殺呢。」張一女說,「何大憤臨走的時候,還掬了一葉清水,給你送雞肉。」 張三爸著手接過了。 他知道這不只是肉,不只是水。 而是情。 還有義。 外面有點囂喧。 「大軍來了,外面坑口的伏兵似要重新調度;」張一女寧謐地說,「吳公像調集了不少兵馬來。」 張三爸卻覺在月光之下,他這個熟悉的小女兒更寧靜得有點陌生,像一座玉砌觀音。 「他們走了吧——?」 「走了。」 「大概也走到蟈蟈村了吧——」 「快了。」 「我也該出手了,不然,就不能跟他們應合了。」 「爹先把水喝了,肉吃了。」 「這時候——誰還吃得下——」 「您一定得吃下去。」 「你等我一出手,立刻就走,趕上他們,知道嗎?」 「我不走。」 「你不必跟我一道死。」 「別逼我走。」 「你同情我?」 「爹不需要人同情。」 「你真要同情我,你就得跟他們一樣,立刻給我走得遠遠地,少分我心,別拖累我。我只有你一個女兒!日後『天機』復興,得要全靠你了。」 「不,『天機』是爹獨創的,『天機』成也爹爹,毀也爹爹,所以爹不能死,我不走,大家也不走——事實上,他們也不會走。」 「什麼!?」 「他們沒有走。」張一女閒閒地說。 「他們是聽你的命令,離開了古剎,但已衝殺入紫竹坑,剛才的騷動,就是他們殺入重圍的聲音。他們要我告訴您:您得趁這時機走!」語音仍意態甚謐,平靜地道。 張三爸巍巍地站了起來。 「你們——竟不聽我的話——」 張一女卻比他還堅決:「就那麼一次。現在,他們身陷重圍,大概已正開始犧牲了,您再加入也無用——您還是逃吧。」 張三爸痛心疾首地道:「他們為我捨命,我豈能獨活!?」 說罷,一腳踢開廟門,正要衝到雨裡敵裡去。 忽聽一人朗聲道:「出生共死,誰也共同進退,誰也沒有獨活!」 「轟」的一聲,瓦頂碎開,一人落了下來,落在古剎內七座殘缺不全的神像旁,而他右手上,還扣著一人,這給扣著的人,手上又扣著一人,而這給扣著的人,手上又另扣著一人,如此,他右手總共扣著四個人,而左手只扣住一人,連他自己一共六個人,從破瓦處落到殿裡來。 【我可憐你!】 這剎那間,張三爸腳踢開剎門,但乍聽後頭有異動,生怕張一女遇危,身不轉而勢疾退,「封神指」出,一指已捺在來人額上。 這一下變起陡然。 那人竟沒有避,還是避不了?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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