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少年鐵手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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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比蟲不怕。 ——九環稜是扣不住的。 他又疏忽了一件事。 蔡老擇的外號。 ——「小解鬼手」蔡老擇。 蔡老擇是「黑面蔡家」的後裔。 ——「黑面蔡家」擅於打造兵器。 武林中人的趁手兵器,莫不是蔡家打鐫的,而且,也以蔡家打造的兵器為榮。 蔡老擇本來就擅於鐫造兵器。 他更能分解兵器。 ——一個人既然精於建構某事物,由他來解構此事物,也理應不難。 經張三爸的因「材」施教,蔡老擇能在片刻間接好一把三駁五瓦槍,但也能在頃刻間拆掉一支七頭三節棍。 是以三尖八角九環稜才攻到,他已立即將之拆除。 就在巴比蟲發現自己手上幾乎是「空無一物」之時,張三爸已一指捺在他額上。 巴比蟲大叫一聲,翻身騰空疾退,全身異光幾暗而滅。 他按著額,與另三名高手,不敢戀戰,急退出七蠢碑。 他著了張三爸一指。 ——那是「封神指」中極犀利的一擊:「點就點」。 但他居然還能保住性命。 因為張三爸那一指,也只能發揮四成功力。 張三爸遭「巴比蟲」螫傷,毒氣攻心,但他在撤退入七蠢碑的短短時間裡,已用絕世內力逼出了三成的毒,加上蔡老擇的及時吮毒敷藥,又壓下了三成的毒。 所以張三爸才能出手。 一出手就傷退巴比蟲。 ——如果他未曾負傷在先,巴比蟲就斷斷不可能逃得出七蠢碑。 巴比蟲傷逃。 攻勢立止。 「天機」苦守七蠢碑。 「天機」立即整點人數: 剩下的是「大口飛耙」梁小悲,「小解鬼手」蔡老擇,「燈火金剛」陳笑,「一氣成河」何大憤,「玉蕭仙子」張一女。 還有毒未盡除的張三爸。 這就是衝殺的代價。 外面的重重埋伏,似乎也在重新調配、整合中。 暴風雨前的沉悶。 殺氣的寧靜。 殺意的雨密佈天地間。 外面竟行雷閃電,下起大雨來了。 餘下的毒力,張三爸再也逼不出來的。 因為他傷心。 ——竟遭受埋伏,對方以超過五十倍以上的戰力,來暗算自己,以致又折損了兩名門人。 這一路上,已傷亡了許多門徒了,幾乎每一個人張三爸的記憶裡都有一大段不能忘懷的往事,可是,一個個在身邊死亡,一個個地在世上消失,現在剩下的幾個人,都親如一家人,結義不能敘其情,師徒不能述其愛,但好不容易千山萬水渡難脫險地來到這兒,卻又再失了鄭重重和謝子詠兩人,張三爸心中的難受,真是堪似吞下九尖箭鏃,比毒的煎熬還折騰難受。 因為鄭、謝之死,使他生起了「既然他們也死了,我也不活了」之心,沒有了鬥志,內力就不能凝聚,「巴比蟲」的毒力也就一時逼不出來了。 鬥志本來就比武功更重要。一個人武功再好,只要沒有鬥志,還是非敗不可的,但若一人武功並不十分好,但鬥志高昂,那仍有勝機。 梁小悲和蔡老擇一個立即掩護張三爸進入古剎,另一個則在隘道前古碑後埋伏,誰要攻進來,都過不了他們這一關。 但兩人對退、守之間有爭持。 梁認為:「根本不要固守七蠢碑,趁敵人部署未定,馬上放棄據點,抄小徑進入蟈蟈村,盡快脫困為上。」 張一女和蔡老擇反對: 「不能退,因為爸爹毒未清除,不便移動;咱們人數已夠少了,萬一又遭受暗算埋伏,恐怕已不堪折損了。」 蔡主張:「死守七蠢碑。我們在冀州還有小炭頭那一批人,只要我們放出訊號,很快便會有援軍來救。固守可穩,急退難保。」 梁小悲和張一女都不贊同: 「不可久守此處,一是糧食可虞;二是我們都受了傷,不耐久耗;三是敵方的援軍必比我們的人先到,那時,就只有捱打的份了。」 張三爸忽道:「我決意要反攻。趁他們主帥受創,陣腳剛亂,我殺回去,不守反撲,不退而進,殺他們個措手不及,同時為謝老八和鄭十一雪此深仇。」 大家都甚為贊同。 除了張三爸之外,大家都很年輕。 ——其實作為一個武林領袖而言,張三爸才不過四十一歲,也極年輕。 年輕人比較敢: 敢拚、敢鬥、敢死。 蔡老擇比較審慎:「爸爹毒力未消,還是他留守這兒,主持指揮,由我們衝殺便好。」 梁小悲卻較心野:「我們不止衝回紫竹坑,還分頭二批,衝向蟈蟈村,萬一有一批人不幸,還有另一生路。」 這時,外面忽然傳來勸降的話: 「張三爸,你和你門人還是降了,我們的『神騎營』官兵全包圍了這裡,你們是逃不了的了。你們知機的馬上投降,我保你個官兒當當。」 張三爸跌足歎道:「吳公也來了,命也。」 「是他嗎?」蔡老擇狐疑地說,「說不定只是巴比蟲在虛張聲勢。」 張三爸搖首道:「他這一路來埋伏了我們不少次,阻殺了我們不少人,我認得出他的聲音。他來了,外面就不止十面埋伏了。」 梁小悲卻激發起豪情勝概來:「好,死就死,點就點,吳公來,也正好一併殺了是一雙,管他十一面埋伏!爸爹,我們幾時衝出去?」 他原來是粵南「太平門」梁家的子弟,一旦心懷劇烈之際,便說了粵話。 「天機」組織的過人之處,便是收容了不少各幫各派各家各門的子弟,發其長而修其短,大家都能齊心協力眾志成城為「天機」效命效力,無悔無怨。 「不對,不是我們,是我。」張三爸語音堅決如鐵鳴,「你們全往後撤,逃向蟈蟈村;我一個人去攻紫竹坑,聲東擊西,暗渡陳倉,你們一定能逃得出去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你們沒聽說嗎?他們要的是我,只是我,還要給我個官銜當當呢!你們毋庸陪著一起送命!」 蔡老擇、陳笑、何大憤、張一女、梁小悲無一不立時抗議。 「這是命令。誰抗命誰就立逐出『天機』!」 張三爸決然道。 「你們走!立即走!」他不留一絲轉圜餘地地道,「滾!我等你們全滾了,才能放手一搏!」 眾人不知所措。 張三爸下令:「從現在起,我數到三,誰不走的,誰就是『天機』叛徒,我立即劈了他。」 他不要人陪著。 他要一個人反攻。 他所恃的不是鬥志,不是勇氣,而是死志,還有浩氣。 他以堅定無比無比堅決的聲音開始數: 「一——」 誰都看得出來,他已下令,生死不改,九死無悔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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