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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


  這點慣於行軍佈陣的「大口飛耙」梁小悲最清楚不過:

  「敵人還有四批:一是蔡京門下走狗『百足』吳公,他率領至少有一千軍兵,搜捕我們,相距甚近。」

  「第二股是『暴行旗』的二當家『雷轟』鐘碎和三當家『電斬』載斷。他們忌『天機』已久,趁我們落難,要落井下石,斬草除根。」

  「第三批是『九分半閣』閣主巴比蟲那一干人,他們是蔡京在霸州一帶的爪牙,使我們自投羅網的毒計,巴比蟲有份佈置,他當然不會放過我們。」

  「第四批是——」

  說到這裡,梁小悲有些猶豫。

  何大憤卻接了下去:「第四批是公差。」

  「公差不足畏。」張三爸道,「朝廷積弱,只會欺壓良善,天下有幾個好公差?」

  何大憤道:「他們一個是東京『千里神捕』單耳神僧,一個是霸州第一捕頭『鐵閂門』霍木楞登,另外一個,卻仍不知是誰,只知是滄州名捕。前兩人各率衙役一百名,前來圍捕,都是六扇門中第一流的好手。」

  張三爸慘笑了一下,又苦笑了一下,道:「以我們現在實力,可以對付他們四股人馬嗎?」

  大家都說:「不可以。」

  「燈火金剛」陳笑一向口直心快,還加了一句:「恐怕連對付其中一批都很難。」

  張三爸舒了舒身子,道:「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?」

  蔡老擇即道:「先得要裹傷養傷,更重要的是——」

  大家都搶著說:「吃東西。」

  小女兒張一女還加了一句:「我都餓死了。」

  這些人忙著逃命,已兩天半沒吃過任何食物了。

  只有「大馬金刀」鄭重重依然眉鎖愁重地說:「師兄姊妹們一一喪命,我哪還吃得下?」

  「就是因為他們已經犧牲了,我們更要吃;」何大憤說,「我們不僅為自己吃,也為他們吃。吃飽了,才活得下去;活下去,才有望有日能為他們報仇。」

  「你不是跟小師弟張炭最要好的嗎?」蔡老擇故意激鄭重重振作起來,「他現在只不過是失散罷了,你要是餓死了,他可吃得飽飽的,人鬼殊途。陰陽相隔,你可見他不著了。」

  鄭重重眼睛亮了。

  他跟張炭是生死之交,在一群師兄弟裡,就算他倆最是要好。

  「誰不想吃?餓都餓死了!」謝子詠撫腹慘兮兮地說,「現在哪來東西吃去?」

  那是真的。

  糧食都吃光了,不然,也掉光了。

  這一路上餓莩遍野,民不聊生,加上這一帶荒山野嶺,哪有可吃的?

  「是了。」張三爸頗為感慨地說,「這些年來,我們在江湖上混,還沒學會怎麼混頓飯吃麼!」

  大家都笑了起來。

  笑得很澀。

  的確,這十幾年來,張三爸的地位漸高,「天機」組織在對付貪官污吏時也從中取得巨利,大家都習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,對械鬥決戰並不陌生,但對如何在此荒涼之地填飽肚子,卻都束手無策。

  何況,他們身上都負著傷。

  大大小小的傷。多多少少的傷。或輕或重的傷。——還有受創最重的、疲乏的心。

  【你的頭是我的】

  包紮好傷口,他們開始去覓食。

  「天機」素來講究聯絡訊號的,萬一有個什麼風吹草動,發現敵眾,即可放出旗花箭號、青蚨錢鏢,他們就會盡速回援。

  他們本來以為找食的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兒。

  ——他們打過最難打的仗,殺過最難殺的人,曾在三千大軍中刺殺一名敵將,曾星夜越過遍佈蛇蠍的大沼澤,曾在數百敵騎下仆身斬蹄,曾在箭雨槍林中盜取印璽。

  可以說,沒有什麼事,是他們不敢為的,也沒有什麼事,是他們辦不到的。

  可是,今天卻叫他們去找吃的。

  霸州一帶,早因貪官採辦「花石綱」,而弄得餓莩遍野,民不勝擾,豪強專制,寡弱受凌,又逢大旱,慘不堪言。

  這一眾奇士俠客,找來找去,找到入夜,還找不到可吃的。

  山邊還有幾戶人家。

  他們只好硬著頭皮去討食。

  「我們自己都沒有可吃的,還會給你!」有些農戶以為他們是強盜,既畏懼又防範,不過見總算不是官兵,才比較放心。他們就算有貯糧,也早給官兵搜刮一空,留下性命已算僥倖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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