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少年鐵手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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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仇道:「我還不捨得殺他哪。沒有用的人,我才殺。他還有用,他很有用。他最有用的是:可以傷盡你的心,你不捨得殺他,他可捨得殺你,你信不信?」 鳳姑淡淡地道:「沒有什麼信不信的。我們已失去『金梅瓶』,大概也失去互信的基礎了,金梅瓶是你偷去的吧?」 「金梅瓶是相爺志在必得之物,我先拿了,再收拾你們,這樣才無顧礙。」 「唐仇的毒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鳳姑輕吁了一口氣,「你的毒藥我還沒領教,但心毒已教人不寒而悚。」 「謝謝。」 「你的毒藥未施,毒功未放,但毒力已毒害了人心。」 「嘻嘻。」 「你不知在什麼時候,已引誘了長孫盟主,因而造成我和他的疏離,以致未出兵已使敵人內鬨,高明。」 「兵家之道,攻心為上。不過,你又焉知不是光明哥苦苦追求我的?你就那麼信得過他?不知他也是浪心無行,貪花好色?」 鳳姑婉然一笑:「這句話,也是一種毒,專攻人心,離間挑撥,已盡其極。」 唐仇斂容,衷誠地說:「鳳姊氣定神閒,確不好鬥。佩服。」 她說的時候,劍眉秀剔,星眸帶怨,但予人感覺卻是英姿颯爽。 其實唐仇此際,對鳳姑也大為服膺。 唐仇在這時候,已完全掌握取勝的契機,也就是說,她佔盡了上風;反過來說,鳳姑已落盡了下風:無論在心理上還是武力上,幾乎都輸定了、敗定了、甚至是死定了。 但鳳姑的樣子,還是很「定」。 她神閒意定。 她仍瞇著眼,以一種只有婦人才有的風韻,看看她的敵人,像一個小母親,在看孩子在嬉鬧;那樣子是容忍的、體諒的、甚至是風騷入骨的。 ——的確,比起鳳姑來,她似乎仍是個孩子。 她知道自己微翹的唇很英秀,但卻沒有風姑稍厚的紅唇抿笑間抹過多少艷烈的輕淫。 現在陽光很好。 風也很好。 如果她是個男子,她幾乎就要愛上這面臨失敗但仍金風玉露好整以暇的小婦人了。 可是她是女子。 她知道,很快的,過不多久,這世界上,這山上和這兒的兩個美麗女子中,就要並且就得要只剩下一個了。 當然剩下的是她這個。 ——敵人是留不得的。 ——何況是這樣跟她有共同美麗但全然不同的美艷之大敵! 她系出於「蜀中唐門」,是唐門中最好讀史的女子。 她也是川西唐門之中研究毒力的高手之一——好的暗器要發揮百倍的功能,一定要作幾種配合。 ——發射的勁道。 ——精巧的打造。 此外,便是火藥和毒藥的注入。 她多年研究毒力的結果,發現了一種人間至毒: 那不是藥。 而是人心。 ——沒有比心毒更毒的毒! 就憑這個發現,她馬上成為「四大兇徒」之一,名聞天下,殺掉不少任何人都殺不了的人,而且,今天一亮相就已控制了全場。 她好鬥。 不過人人都鬥不過她。 她看著敵人一一給她鬥得死去活來,讓她鬥死,她就覺得這是人生最大的歡快,世上最大的成就。 她很少遇過像鳳姑這樣瀕臨絕境,但仍不哀告求饒,反而很寧靜,像一隻瓷瓶,一口碗,她有被撫摸的感覺。 她平生最怕的是歲月。 她怕老。 老就會死。 ——可是,如果年紀大些、老些,卻仍似鳳姑那麼漂亮,那麼有風韻,彷彿老也不是那麼可怕了。 她注意到天色很好,北雁南飛,已過午後,樓更傾斜了,而鳳姑站在那兒,微微地笑著,腰是那麼的細,像她的頭。可是那頸更細,像瓷瓶的頸,一邊頭髮垂下來,遮住她一隻左眼,顯得右臉更是風情,而且紅唇更是烈艷。 她忽然生起了一種淒涼的感覺。 這種感覺常常有,而且常常令她感到寂寞和可怕的寂寞以及寂寞的可怕。 所以她笑了起來。 她突兀的笑使得風姑很有些訝異。 樓外長著一種掌大圓葉的青花。 花色甚寒。 ——青寒花。 這花已半開。 ——這是本來要子夜才開的花。 彷彿,唐仇清純的笑聲裡,帶著驚人的蕩意,連花也為之早開些。 這些花,多半都是養養親手培植的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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