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碎夢刀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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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二章 河塘月色 鐵手暗地裏歎了口氣,可是當他望向冷血的時候,卻發現冷血正好偷偷而迅速地望了習玫紅一眼,他就多歎了一口氣。 「習姑娘,恕我直言,令兄習莊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」 習玫紅紅了眼圈,很傷心地道:「我也不知道。大哥以前也不是這樣子的。爹爹去世後,他也很達觀,但過了一年多,就鬱鬱寡歡了……近十天來,還做了……做了這樣子的事……他從前不是這樣子的。」後面一句她說得尤其肯定。 「就算是習莊主落落寡歡時也不至如此?」鐵手重複問了一句。 「這只是最近的事。」習玫紅倔強地道:「年來他是沉默寡言,可是絕不會做出神智失常的事。」 鐵手忽然問道:「還有一件事,想向習姑娘請教。」 習玫紅笑了,她的紅唇在白皙的瓜子臉上,笑得像一朵紅花綻放那麼動人。「唷,『四大名捕』也向我請教麼?」她當真有些得意非凡起來,「你就請教吧。」 鐵手也不和她爭些什麼,只是問:「我們在地窖中見到了被鎖著的令兄……他嘴裏嚷著『碎夢刀』,好像這把刀已失去了,眾所周知,『碎夢刀』是習家莊鎮莊之寶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」 習玫紅怔了怔:「碎夢刀?」 鐵手點頭道:「就是能把『失魂刀法』發揮十倍功力的『碎夢刀』。」 習玫紅雙唇一扁,又似有滿懷委屈。「我自出娘胎,就沒見過有什麼『碎夢刀』。」她道,「『碎夢刀』是習家歷代相傳的,惟有莊主才能佩帶,大概是爹臨終前已把『碎夢刀』托囑給大哥吧。」 「那麼,」鐵手又問:「這把刀可是失去了?」 「不可能吧,」習玫紅幾乎叫了起來,「『碎夢刀』是咱們『習家莊』武藝精髓之所在,怎可以遺失!」 「這個當然,」鐵手知曉這習三小姐對這把刀所知的只怕也不比自己多,便道:「『習家莊』若失掉了『碎夢刀』,問題就大了,就算是,也不會張揚的。」 習玫紅睜大了眼睛,卻不知她聽不聽得懂。 其實道理是非常簡單的,習家莊在兩河武林,儼然是號令者的世家地位,「失魂刀法」雖然厲害,但要懾伏兩河精英,仍力有未逮,如果武林中人知道「習家莊」已失去使「失魂刀法」發揮十倍力量的「碎夢刀」,跟著下來習家莊所面對的挑戰與衝擊,是不可想像的。 習玫紅畢竟是個姑娘家,對這些江湖上詭譎風雲的事到底攪不過來,她只是道:「『碎夢刀』有沒有失去,我可不知,大哥也沒對我提起,但大哥腰畔那柄,是他小時候練武就使用的刀,那柄刀,絕不是『碎夢刀』──」 鐵手即問:「何以見得?」 習玫紅一笑,笑容裏有幾分高做,幾分不屑。「那柄刀,又老又舊,而且大哥使來也沒什麼……」言下之意,頗有習笑風如果以一把平凡的刀與她過招,她還能占上風的意思。 鐵手當然想到這個三小姐的脾氣,但心裏也著實同意她的話,眉頭一皺,只好說:「哦,原來是這樣。」 隨著眼一抬,又問:「那麼,你大哥跟大嫂、孩子之間,又是怎麼一回事?」 「怎麼?」習玫紅反問道:「大哥傷了大嫂追斬球兒的事,大總管沒告訴你們嗎?」 鐵手一怔:「球兒……是?」 習玫紅一蹙秀眉,好像是怪鐵手怎麼那麼蠢,連這一點都扳不過來:「球兒就是我大哥的孩子呀。」 鐵手忙道:「大總管已經說了……不過,我是在問你,大哥跟大嫂的感情怎麼樣?」 習玫紅有點難過的樣子:「也沒怎樣,大哥跟大嫂談不上好……你知道,大嫂並不是球兒的生母……」 「這我可不知道,」鐵手目中閃著光,「你說『現在的大嫂』,那是說有『以前的大嫂』?那麼『以前的大嫂』就是習球的親生母親吧?她……她此刻又在哪裏呢?」 習玫紅點點頭,眼圈兒又紅了起來:「……她,早在兩年前,就死了。」 鐵手沉吟了一陣,沒有說話。 冷血生怕習玫紅難過,忙不迭要告訴她一個好消息:「習姑娘,你二哥並沒有死,他就在我們處……」 習玫紅是個易喜易怒的人,她一聽冷血說話,就調皮地說道:「怎麼?啞巴也說話了?」 敢情她一直注意到冷血沒有說話。 冷血耳根一紅,一時又不知如何應對是好。鐵手笑道:「郭秋鋒既把我們的行藏告訴了習三小姐,當然也不會對她隱瞞二莊主還活著的訊息了。」 一個男子為了要討好自己正在追求的女子的歡心,又怎麼會不告訴她這個大喜的訊息?習玫紅臉有得色地道:「我早就知道了。所以我要跟你們一道去探訪我二哥,還有我那未來楚楚可憐的小珍二嫂子?怎麼?行不行?」 三小姐的話,誰敢說不行? 就算不行,也只好行了。 郭秋鋒是這一帶六扇門中的名人。 但他的家絕不像一個名人的家。 吃公門飯的人,不管怎麼有名,都不像文人商賈的名家,有個妥貼的家。 吃公門飯的好漢,正如江湖上的浪子,家,只是一個在風雨中長夜裏暫時棲身之所在,在裏面匆匆度過一宿,明日便要去面對那新的而不可知的挑戰。 所以這些今日不知明日生死的武林人的家,反而是茫茫江湖上,有時在野店裏與馬上相逢的故人喝酒,有時在破廟裏跟陌生的浪子用刀割烤好的獐肉,能有幾個好友,一起猜拳酣酒,醉倒相擁,醒時再各自分散,就已經很滿足了。 冷血、鐵手當然也嚐遍這種生活。 所以他們反而對這個「家」,心裏生了溫暖、親切。 習玫紅可不。 雖然她在莊裏從不必收拾她弄亂和丟棄的東西,但反正莊裏永遠有人幫她收拾乾淨;但她看到郭秋鋒的家,就忍不住想起:「豬窩」這兩個字。 不過此刻這「豬窩」裏面倒是乾淨。 不但乾淨,而且一塵不染,所有的器具物件,都放置在它們應在的地方,由於它們放得如此妥貼,就算是最挑剔的人,也無法作出任何移動。 這樣的格局,郭秋鋒當然是收拾不出來。 習玫紅一面走向茅屋,一面大聲叫:「二哥,可憐二嫂子、刮秋風的,我們來了,我們來啦。」這倒有點像縣官出巡時的喝道,惟恐別人不知道似的。 不過屋子裏面倒沒有她所想像的那麼多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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