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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九


  他的心正在問天。

  如果他拔劍,這把劍就不止是他的劍,也不只是他的心劍,更是天的劍。

  天劍無人可敵。

  ──「天問劍法」呢?

  七髮大師的髮箭,轉而瞄準顧佛影的眉心,然而他的眼,正盯著顧佛影胸前橫著的刀。

  那柄亮麗的大刀。

  大刀上,正幻漾異芒,倒映出亭上的白衣人方邪真,亭心穿勁裝的蔡旋鐘。

  亭中的人影動了。

  誰也沒看清楚他是怎麼動的。

  眼快的人只感覺到他動過,眼尖的人只覺得人影一閃,可是誰都不能說出來,他是怎麼個動法!

  ──動的是人?身子?還是劍?

  就在這一剎那間,亭上的白衣人亮劍。

  誰都沒有看清楚他如何拔劍、如何收劍。

  只見碧芒橫空一閃。

  而滅。

  兩人頓住。

  亭上的人依然在亭上。

  亭心的人依然在亭心。

  亭上的人依然悠閒望天,劍在腰間。

  亭心的人依然劍遙指一個全無意義的方向,俯首望地。

  他們已動過劍、交過手。

  ──他們隔著石亭屏頂,如何交戰?

  七髮大師、顧佛影,全忘了深讎、忘了宿怨,忘了自己也正在對峙、決戰,全心關注在亭上亭心。

  ──戰局到底怎樣?

  亭心的人道:「好個『天問劍法』。」

  亭頂的人道:「好個『破體無形劍氣』。」

  亭心的人道:「可是你成名的『銷魂劍法』,仍未出手。」

  亭頂的人道:「你的『九七劍法』,亦未發揮。」

  亭心的人道:「你根本無心決戰,意在阻我,不讓我對付追命。」

  亭頂的人道:「你卻連劍也未出鞘。」

  亭心的人道:「很好,下一戰,希望你專心一點,而且,不要太過疲乏,並且受傷在先。」

  亭上的人喟嘆道:「希望我們沒有下一戰。」

  亭心的人沉默一陣子,才道:「雖然你是極難得的對手,但我還是不希望有你這樣子的敵人。」

  說完這句話,他就走出亭外,筆挺的走了出來,再也不回頭。

  然而,七髮大師和顧佛影卻注意到:地上一路都是點點血跡。

  ──他受傷了?

  ──方邪真的劍是怎樣透過石亭,穿斬下來的呢?

  七髮禪師長嘆,忽然收弓、抽箭,跺跺足,就走了。

  顧佛影也沒有留他。

  他的目光正集中在方邪真身上。

  方邪真不知在何時已下了亭子。

  他胸際的白衣上,正沾著一團鮮血,正慢慢的擴染開來。

  ──他受了傷?

  ──蔡旋鐘的劍,又如何透過石亭頂子,透刺中上面的人呢?

  顧佛影才露出一點關懷之色,方邪真已搖手道:「不礙事的。」

  他剛說完了這一句話,就發生了一件事。

  石亭塌了。

  先是亭頂,然後是整個亭子,都塌了下來。

  這一戰,各發一劍,兩人俱傷,相思亭盡毀。

  日後江湖中人,就稱這名動江湖的一戰為:「九七問天、相思一戰」。

  酒罈碎裂的剎那間,相思亭內外前後的人,都發生了不同的變化:七髮大師張弓搭箭,與顧佛影對峙;蔡旋鐘發現了他平生未遇的勁敵,就在亭上;至於石斷眉,立即逃走。

  追命馬上就追。

  石斷眉老么用盡一切方法所有氣力逃走。

  可是他逃不掉。

  追命之所以被稱為追命,便是因為他的追術,普天之下,絕對在三名以內。

  石斷眉沿著小碧湖逃亡,一口氣逃了十一里,追命仍緊緊跟在他身後。

  石斷眉猛然止步,他的鋼叉自脅下陡然刺出!

  只要追命收不住步伐。撞了上來,那就可以一擊得手。

  待他發現這一叉落空的時候,追命已越過他的頭頂,到了他的身前,截住他的去路。

  石老么低聲下氣道:「三爺,可不可以放過我一馬?我殺了那麼多的人,殺了那麼久的人,我所得的錢財,也不算少了,我們一人分一半,如何?」

  追命道:「就是因為你殺的人太多了,也殺了太久的人了,今天我更加不能容你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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