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溫瑞安 > 殺楚 | 上頁 下頁 |
| 六八 |
|
|
|
▼第二十七章 相思亭一戰 酒罈碎裂。 酒罈裡沒有人。 蔡旋鐘按劍不拔,臉上也出現了堅毅不拔之色,驀然抬頭,「原來你在亭頂,」他道,「可是你的呼吸和心跳,卻自酒罈裡發出來。」 「酒罈太狹小,我一向不喜狹小的地方,」亭上有清朗的語音答,「我的輕功可以做到落地無聲,但人不能停止呼息和心跳,所以我只有把呼吸聲和心跳聲轉到酒罈子裡去。」 蔡旋鐘的衣衫很貼身。 他覺得衣服一如劍鞘,好劍必須要好的劍鞘,人也一樣。 他現在顯然在吸氣。 深深的吸氣。 然後在吐氣。 緩緩的在吐氣。 他正在運氣會神、養精蓄銳。 因為亭上的人,還沒有出現,他就感覺到一股凌厲的劍氣,幾乎要逼入他身上每一處的毛孔裡,甚至直似要把他的睫毛逼入自己的眼簾裡。 他的確發現場中還有一個人。 不是他聽到了什麼聲響,而是感覺到了劍氣。 他立即仔細去分辨心跳和呼息聲。 就算是再絕頂的高手,也有心跳和呼吸。 他馬上就發現呼息和心跳聲,自酒罈裡傳來。 他以為來人就匿藏在第四口酒罈子裡。 人未出現就有這樣厲烈的劍氣,來人當然是更強的對手。 可是他錯了。 人在亭上。 人未出現,已使他空自發出一擊。 這人的輕功,還不能使蔡旋鐘覺得可怕。來人的心跳和呼息,能傳送入酒罈裡,蔡旋鐘也只認為自己是一時輕敵。 ──可是這人是什麼時候到了亭上的呢? 這才是可怕之處。 七髮大師本正與顧佛影對峙。 連他心中也感覺到震動: ──這人到了亭上,除了追命,似誰也不曾覺察。 ──來人定必在石斷眉出現之後,才掠到亭子上的,可是,那時候,亭裡已聚滿了高手,怎麼全都沒有發現!? 蔡旋鐘緊握著劍。 他的劍仍未離鞘。 劍尖下垂,斜指七星。 「你要殺追命?」亭上的人問。 「我奉命找他比鬥。」蔡旋鐘答。 「那你得先勝了我。」亭上的人道。 「你是方邪真?」蔡旋鐘問。 「我是。」方邪真道,「我想領教你的九七劍法。」 「很好,」蔡旋鐘道,「你在亭上,也是一樣。」 然後兩人就沒有再說話。 七髮和顧佛影仍在亭外對峙。 他們離亭子約六尺,左半身子向著亭子。 不知怎地,他們不約而同,都向外行出七八步,然後才能立定,繼續對峙。 因為七髮大師左半身子如遭劍刺,森寒、但又銳烈無比,那種感覺就好像突然有一把剛出爐的利劍正在研磨著他的牙齒。 那是劍氣。 顧佛影卻覺得右爿身子忽然麻痺,一股酷烈而冷冽的冰針,似已戳入他的毛孔裡,而再化作千片烈陽,自血脈裡炸了開來。 那是殺氣。 那假冒孟隨園的人,本來已退出丈外,正面向著亭子。 現在他忽然覺得昏眩。 他幾乎無法睜開眼來。 這種感覺彷彿是劍氣和殺氣,同時到了他的頭上廝殺,使他情不自禁地舉起衣袖,遮掩著臉。 可是方邪真和蔡旋鐘還沒有動手。 至少到現在還沒有。 蔡旋鐘垂首凝劍。 劍指何處? 這九尺七寸長的劍,指在一個無關重要之處,或任何地方。 那就是無。 一種「無」的劍法,一旦動劍,它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無所不有──就像水降到最低點,唯有高昇,而且降得越低,就會漲得越高。排山倒海的巨浪,就來自深如壑谷的低潮。 無接近於死。 這種死的劍法,一旦活了起來,只怕沒有人能夠在劍下活著。 方邪真仰首望天。 他背負雙手,神態激越而悠閒。 ──一個人臉上的神情,怎樣才會又激越又悠閒呢? 方邪真就是這樣。 他彷彿就似正作「天問」的屈大夫,為天下蒼生、黎民百姓而激越,為置個人死生於度外而神閒。 他的劍懸在他腰畔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