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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五


  「我想看看名動天下的『上天入地、十九神針』,」方邪真道,「這種絕世暗器,在別處可沒得看,而且,趁我還不知有沒有命在之前,看看這樣子的暗器,也是件可以瞑目的事。」

  「你千萬不要這樣說。」池日暮有點生氣道,「大哥一定要活著回來,我備筵相候。至於『上天入地、十九神針』──大哥要看,絕無問題──」

  「蘭亭『兵器房』裡的武器,只要得我同意,遇有要事,即可取用,只要事先登記具案便行。當然,如果是罕世奇兵,那就非到萬不得已時,不能擅用。」池日暮拂拂袖子,走到一張檀木紅緞巨桌前,「──我一向喜歡好的兵器,但也一直都認為,好的人才比好的武器更重要。」

  「所以我不會拿兵器換人性命。」他抄起桌上一支鐵笛,遞給方邪真道,「如你要它,我就送給方兄。」

  方邪真吃了一驚。原來這根鐵笛,竟就藏有「上天入地、十九神針」,看來只不過是一根普通的笛子,如果剛才池日暮在握鐵笛時對自己猝然出手,施放這驚天動地的十九神針,只怕連自己也斷難盡數躲得開去。

  方邪真小心翼翼的接過鐵笛,小心翼翼的端詳鐵笛構造,瞥見鐵笛上用細絲繫著一張小紙條,抄起來細看了看,只見都是日期和人名及案例,譬如:某月某日,池日暮與游玉遮宴敘,因生恐游家暗施辣手,故取用「鐵笛」以作防範等等──方邪真目光一凝,突然臉色一變。

  池日暮甚為敏感,馬上覺察,問:「怎麼?」

  「沒事。聽說這『上天入地、十九神針,原先不是裝設在鐵笛的機簧片衛,這是後來一個叫做文雪岸的高手改裝的──這樣精巧,也著實不簡單。」方邪真把玩著鐵笛,然後調轉過來,恭恭敬敬的雙手遞給池日暮,道,「我看過了,我要走了,謝謝。」

  池日暮忙道:「你要不要──?」想把鐵笛塞給方邪真帶去備用。

  「不必了。」方邪真灑然笑道,「我未替池家盡一分一星力之前,焉敢先動用池家的一事一物?」

  「方兄保重。」池日暮只有這樣說。

  方邪真向池日暮深深一揖:「願能有為公子效力之日。」說罷飄然而去,只剩下池日暮一人怔怔忡忡的站在兵器房裡,面向剛冒上來的旭陽,喃喃自語道:「究竟他要殺的是什麼人呢?」又看了看遠處驚飛的鳥群:「他是否能安然無恙?」

  相思林雖屬小碧湖游家之地,但游家並沒有在這地方佈防。

  過了相思林,才是相思亭,從相思亭可以搭船越小碧湖,這才是游家的重地。

  相思亭是一個美麗、幽雅的地方,除了相思樹、還有滿樹相思子,滿地的相思葉,那一角如畫晴空,彷彿也忒煞情多!

  相思林的盡處便是相思亭。江上輕舟清妙入眼,湖水碧落,忘卻凡塵;江邊碧柳成行,麥畦吐綠,柳堤上落英繽紛,竹葉含青。更有農人口唱謳歌,湖舟張網捕魚,還有騷人墨客,對景感懷,化作胸中詩千行。

  這實在是個風景如畫的地方。

  單看碧湖對岸的「小碧湖山莊」,氣勢恢宏,氣象萬千,紅牆碧瓦,森然壁立,就知道游家定必代有人才,而且決非止於一方雄傑而已。

  七髮大師無疑也是這樣的想法。

  所以他才要來。

  因為他不得不來。

  他可以助蘭亭池家對付游家,但他不能再冒上「因為作賊心虛,所以才不敢來相思亭,當面對質孟知州滅門血案的事。」。

  他知道池日暮很器重他,而且曾力邀他加盟,但是,一定要等他弄清楚與「孟隨園案」無關、弄箇水落石出後,才會重任自己。

  他不想投入小碧湖,雖然,看起來,小碧湖的條件好像要比蘭亭更好,而且也力邀過他。

  因為小碧湖有顧佛影。

  「橫刀立馬、醉臥山崗」的顧佛影。

  ──有顧佛影在,就不會容得下自己!

  這點七髮大師比誰都更清楚。

  因為顧佛影其實就是他的師兄,在七髮大師還是叫做歐陽七髮的時候,他們是同一師父門下的師兄弟。

  七髮大師一直希望自己能比顧佛影更強,他若加入小碧湖游家,身分肯定會在顧佛影之下,七髮大師是絕對不作這種「屈就」的。

  是以他寧可加盟蘭亭池家。

  當然,他還有他的理由的。

  可是,當他看到小碧湖游家堡依水靠山建立的氣派時,也忍不住為這莊嚴、宏偉、優雅、靈秀兼得的奇景而讚羨起來。

  這時,他就聽見有一個人長吟。

  這個人長吟的聲音,十分難聽,像一個病得快要斷氣的人呻吟一般:

  「不改青山不解恨,秦時明月漢時關。」

  「『三不殺』石斷眉。」七髮大師紅袍甫展又閤,合十頌道:「你來了。」

  亭外沒有人。

  相思道上也沒有人。

  人都在遠處,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
  今天彷彿不是與會的主要人物,誰都不敢、或不能走近相思亭。

  ──可是聲音是哪裡傳來的?

  「你其實不該叫做『三不殺』,」只聽七髮大師又道,「你應叫做『三不該』。」

  那沙嘎的聲音有些詫異:「為什麼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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